崇祯三年，十月初一。
辰时。
西苑，军校。
太阳升起来了，把演武场照得一片金黄。三百名学员站在场中，排成三排，每排一百人。他们穿着崭新的青色制服，腰扎皮带，脚蹬黑布靴。手里握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今天是军校第三期学员毕业的日子。
教官站在台上，展开一份名单，高声念道。“第三期学员，三百人。经考核，刀法优秀者一百五十人，箭法优秀者一百二十人，火器优秀者八十人，兵法优秀者四十人。全部合格，准予毕业。”
台下，三百名学员齐声怒吼：“杀！杀！杀！”
李自成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他今年十九岁，身长六尺五寸，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两年前，他还是陕西米脂县的一个穷小子，爹娘饿死了，他一个人跑到京城，投了军校。两年里，他练刀法、练箭法、练火器、学兵法。刀法第一，箭法第一，火器第一，兵法第一。教官说，他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
教官念完名单，合上册子。“下面，宣布分配去向。”
学员们安静下来。
“李自成。”
李自成上前一步。“到。”
“分配至京营，任百总。”
李自成愣了一下。百总？管一百个人？他以为会去边关，以为会去前线，以为会去杀鞑子。没想到去了京营，留在京城。
教官看着他。“怎么？不满意？”
李自成摇头。“没有。”
教官点点头。“下去。”
李自成退回去。旁边一个学员小声说：“百总，管一百个人。不错了。咱们才出去，能当百总，是皇上点了名的。”李自成没有说话。他想起曹变蛟，去年毕业，直接调去乾清宫当侍卫，天天跟着皇上。他想起曹变蛟那张脸，想起他说“皇上进步神速”。他想起自己，还在军校练刀，还在等毕业。现在，毕业了。去京营，当百总。管一百个人。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再升。
午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军校送来的名单。第三期学员，三百人，全部合格。分配去向：京营一百五十人，天雄军五十人，秦兵五十人，边军五十人。李自成，京营百总。他看了一遍，提起笔，批了几个字：准。李自成，先当百总。半年后，考核。考核合格，升千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李自成，十九岁，刀法第一，箭法第一，火器第一，兵法第一。教官说，他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当将军，要从底层做起。百总，管一百个人。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再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十月初一的京城，秋高气爽。街上的人多了，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赶牲口的。他们的脸上，有了笑容。他想起李自成那张脸，想起他在军校练刀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演武场上，一劈一砍一刺一收。他想起教官说的话，“李自成，你以后能当将军”。能。一定能。
他轻声说：“李自成。百总。够了。先用着。等练好了，再升。”
窗外，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申时。京营大营。
李自成站在营门口，看着里面的兵。一万五千人，正在操练。队列整齐，刀光闪烁，喊声震天。他握紧了刀柄。他来了。从今天起，他是京营的百总了。
“李自成。”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自成回头。曹文诏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刀，目光如鹰。
“曹将军。”李自成单膝跪地。
曹文诏看着他。“起来。”
李自成站起来。
曹文诏打量着他。“听说你在军校刀法第一、箭法第一、火器第一、兵法第一？”
李自成低下头。“都是教官教的。”
曹文诏点点头。“好。你去第三营第五哨，当百总。管一百个人。好好带，带好了，升千总。带不好，滚蛋。”
李自成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酉时。京营，第三营第五哨。
一百个兵站在场中，看着新来的百总。李自成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百个人。有的老，有的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穿着铁甲，有的穿着皮甲，有的穿着布衣。他们的手里，拿着刀、枪、弓、弩、火铳。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有不服。
李自成开口了。“我叫李自成。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百总。”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不服。你们当兵好几年，有的打过仗，有的杀过鞑子。我刚毕业，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但我不怕。你们也不怕。从今天起，我带着你们练。练刀法，练箭法，练火器，练阵法。练好了，上战场。上战场，杀鞑子。杀鞑子，立功。立功，升官。升官，发财。”
一百个兵齐声怒吼：“杀！杀！杀！”
戌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李自成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十月初一，毕业。分配京营，任百总。管一百人。半年后考核，合格升千总。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李自成、曹变蛟、李过。三个年轻人，一个在京营当百总，一个在乾清宫当侍卫，一个在影卫当影子。十年之后，他们都会成为大明的栋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月亮很亮。十月初一的夜晚，京城一片寂静。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