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十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十月的京城，秋意深了，文华殿窗外的槐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晨风吹进来，带着寒意。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其位。

　　案上摊着两份奏折。第一份是李邦华从苏州送来的，汇报第二批乡绅查抄情况。第二份是李若涟从苏州送来的，汇报抓捕细节。朱由检先拿起李邦华的奏折，拆开，抽出信纸，展开。

　　“臣李邦华谨奏：刘家案已结，四人斩立决，抄没银两二十万两。臣现已转战第二家乡绅——苏州王家。王家是苏州第二大乡绅，家有良田一万亩，登记在册的只有一千五百亩，隐田八千五百亩。十年间偷逃田赋银八万五千两。手段与刘家如出一辙：将隐田挂在寺庙、道观名下，贿赂吴县知县、苏州府学教授。臣已取得证据，人证物证俱全。臣请拿下王家。臣邦华叩首。”

　　朱由检提起笔，批了一行字：“准。拿下王家。李若涟带锦衣卫配合。王家家产，全部抄没。人押解进京。”

　　他把奏折放下，又拿起李若涟的。

　　“臣李若涟谨奏：臣奉旨查抄苏州王家，已查得王家隐田八千五百亩，十年间偷逃田赋银八万五千两。王家主人王德茂，用这些银子买通了吴县知县、苏州府学教授。王家府邸占地十五亩，有房屋二百间，银窖里藏银十五万两。家中还搜出了与知县、教授往来的书信八十封。臣已将王德茂及家人、管家、账房先生共计十五人全部抓获。臣请将王德茂等十五人押解进京，听候皇上发落。臣若涟叩首。”

　　朱由检批了一行字：“押解进京，朕亲审。王德茂等十五人，一个不漏。王家家产，全部抄没，登记造册，一并解京。”

　　他把两份奏折都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刘家二十万，王家八万五。还有三十五家。至少还有七十万两。他要把这些银子，全部追回来。

　　“王承恩。”他喊了一声。

　　王承恩从外面进来。“奴才在。”

　　“传旨。李若涟即日押解王德茂等十五人进京。”

　　王承恩跪下。“奴才遵旨。”

　　辰时。苏州，王家。

　　李若涟站在王家的大门前，看着这座宅子。虽然没有刘家气派，但也是朱门大户。门前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王府”二字。

　　“大人。”一个锦衣卫跑过来。“十五名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一个不漏。王德茂躲在柴房里，被兄弟们揪出来了。”

　　李若涟点点头。“押上车。”

　　“是。”

　　十五个囚犯被押出来，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王德茂走在最前面，腿已经软了，两个锦衣卫架着他。管家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账房先生们哭的哭，喊的喊。

　　李若涟翻身上马。“出发！”

　　五百个锦衣卫，押着十五辆囚车，沿运河北上，往京城方向而去。

　　午时。刑部大牢。

　　朱由检坐在大堂上，面前跪着十五个囚犯。王德茂跪在最前面，低着头，浑身发抖。管家跪在他后面，牙关紧咬。账房先生们跪在最后面，哭哭啼啼。

　　朱由检看着他们，没有急着说话。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王德茂。”

　　王德茂浑身一颤，抬起头。“草……草民在。”

　　“你的罪状，朕念给你听。王德茂，苏州乡绅。天启元年至崇祯五年，隐田八千五百亩，偷逃田赋银八万五千两。手段：将隐田挂在寺庙、道观名下，贿赂吴县知县、苏州府学教授。证据：田契、鱼鳞册、书信。铁证如山，你认不认？”

　　王德茂的眼泪流了下来。“草民……认罪。”

　　朱由检没有看他。他一个一个地念。十五个囚犯，十五份罪状，念了半个时辰。每一个囚犯都认罪伏法。

　　念完了，朱由检放下罪状。“王德茂，斩立决。管家王福，斩立决。账房先生李四、赵五，斩立决。其余十一人，各打五十大板，流放三千里。”

　　十五个囚犯瘫倒在地。王德茂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朱由检站起来。“传旨。四人斩立决。人头挂在菜市口。十一人流放三千里。”

　　“皇上饶命啊——”王德茂撕心裂肺地喊。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大步走出刑部大堂。

　　申时。菜市口。

　　人山人海。四个囚犯被押上来。监斩官念完圣旨，令牌往下一扔。“斩！”

　　刀光一闪。四颗人头落地。百姓欢呼。“杀得好！”“皇上万岁！”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田赋案清单。王家一案，抄没银两十五万两，田产八千五百亩，房产二百间。他提起笔，在清单上批了一行字：“银两拨给河南赈灾。田产分给无地灾民。房产充公，改为学堂。”

　　他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刘家二十万，王家十五万。两家三十五万。还有三十六家。至少还有七十万两。他要把这些银子，全部追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轻声说：“田赋案。苏州。第二家，四个斩立决，十五万两。杀了，抄了。还有三十五家。一个一个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