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

　　二月。

　　冬天的尾巴还没走干净。

　　窗外的枯树枝在风里摇晃。

　　我拿到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强基计划特招资格。

　　全省只有三个名额。

　　笔试、面试、体能测试、政审，全部通过。

　　通知那天，李队长亲自把文件送到我家。

　　他穿着便装，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车停在小区门口，没开进来。

　　“恭喜你，顾炎同学。“

　　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牛皮纸的，封口处有红色的火漆印。

　　“谢谢。“

　　“不过，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他的表情变了。

　　从祝贺变成了严肃。

　　像翻书一样快。

　　省公安厅在调查一个跨省替考集团。

　　这个集团已经运作了三年。

　　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

　　他们通过收买学生、买通监考、伪造证件，帮助富家子弟在高考中作弊。

　　三年。

　　两千多万。

　　上百个学生被拉下水。

　　有的是被钱收买的，有的是被威胁的，有的是被感情绑架的。

　　而这个集团的核心据点，就在我所在的这座城市。

　　李队长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冬日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其中一个，就是洛轩。“

　　“但光抓洛轩没有用。他是买家，不是卖家。“

　　“我们需要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组织者、到中间人、到监考、到替考者。一个都不能少。“

　　“而且，证据必须从考场内部获取。监控、录音、实物证据，缺一不可。“

　　“我们需要一个人，从内部帮我们固定证据。“

　　他看着我。

　　“什么样的人？“

　　“成绩好，心理素质强，不会被发现。“

　　“而且要让对方主动来拉拢。不能是我们去找他，得是他来找我们。“

　　我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枯树枝在风里摇晃，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我想起了洛轩在走廊上的笑。

　　想起了贺芷递水时颤抖的手。

　　想起了那根红绳。

　　“我可以。“

　　便衣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高考会被搅乱。你的试卷会被换走。你三年的努力——“

　　“我已经保送了。“

　　我打断他。

　　“高考对我来说不重要。“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松了口气的样子。

　　“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配合他们。

　　一月份，我故意在月考中考了年级第一。

　　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让洛轩看到。

　　让他知道，我的答案值钱。

　　那次月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我一个人做对了。

　　我在走廊上听到洛轩跟别人说：“顾炎这脑子，要是能借来用一天就好了。“

　　他不知道，他很快就会如愿以偿。

　　二月份，我在走廊上“不小心“撞掉了洛轩的手机。

　　帮他捡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一个群。

　　群名：“2026高考加油“。

　　里面全是交易信息。

　　价格表、考场安排、联系方式。

　　清清楚楚。

　　三月份，学校组织的那场“押题卷“模拟考，是替考集团安排的试水。

　　我故意考了满分。

　　让他们确认：这个人的答案值得抄。

　　四月份，洛轩在走廊上拍我肩膀那次。

　　是第一次试探。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力度很重。

　　“顾炎，年级第一啊？牛逼。“

　　笑里有刺。

　　五月份，贺芷递给我那瓶矿泉水的时候。

　　手抖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她正在做的事情，是在毁掉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但她还是做了。

　　现在是六月。

　　高考。

　　第一场，他们换了试卷。

　　第二场，他们拿到了两道大题的答案。

　　明天第三场，英语，他们计划把我的整张试卷换走。

　　而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是省公安厅发的。

　　“目标确认，按计划执行。“

　　我站在空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嘴角上扬。

　　不是苦笑。

　　是猎人看到猎物全部走进陷阱时的笑。

　　三个月的布局。

　　每一天都是棋盘上的一步。

　　而今天，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