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英语考试。

　　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

　　我正常进场。

　　正常坐下。

　　正常等待发卷。

　　考场里弥漫着一股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空调嗡嗡地响。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有人在咳嗽。

　　有人在转笔。

　　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坐在座位上，闭了一下眼。

　　然后睁开。

　　试卷发下来的一瞬间，我翻到正面。

　　姓名栏：洛轩。

　　又换了一次。

　　我低头，开始做题。

　　这一次，我没有放慢速度。

　　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七选五，语法填空。

　　一道一道，写得飞快。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每一道题，我只需要十五秒。

　　扫一眼，选，下一题。

　　作文题，我写了三百词。

　　比要求的多了一百。

　　每一个选项，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标点，都是标准答案。

　　因为我提前看过这套卷子。

　　不是泄题。

　　是便衣给我做过专项训练。

　　同类型的题，我做过不下五十道。

　　每一种出题套路，我都烂熟于心。

　　洛轩在斜前方抄得很投入。

　　他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我甚至能听到他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很急。

　　很贪婪。

　　像一只饿了很久的老鼠闻到了奶酪的味道。

　　他的后背弓着。

　　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一只偷食的鸟。

　　交卷铃响了。

　　尖锐的声音再次在考场里回荡。

　　我把笔放下。

　　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来拿。

　　我没有递给他。

　　我站起来。

　　走到讲台前。

　　“老师。“

　　监考老师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不太对。

　　瞳孔缩了一下。

　　“这张试卷不是我的。“

　　我把试卷放在讲台上。

　　声音不大。

　　但考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安静了一秒。

　　二十八个考生，五十六只眼睛，全部看向我。

　　有人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有人的手悬在半空中。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全场。

　　“从第一场考试开始，我的试卷就被人换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姓名栏写的是洛轩，但坐在这里考试的人是我。“

　　洛轩的脸白了。

　　白得像他试卷上的空白处。

　　“顾炎，你胡说什么——“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没有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我用手机拍下了试卷的正面。

　　照片很清晰。

　　姓名栏：洛轩。

　　字迹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场的试卷。名字是洛轩，但答案是我写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全场。

　　考场里一片哗然。

　　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试卷被换了？““洛轩？那个校长的儿子？“

　　洛轩的嘴唇在抖。

　　“你、你这是伪造——“

　　他的声音在发抖。

　　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进来。

　　脚步很快，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整齐的节奏。

　　为首的那个人，我认识。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李队长。

　　他穿着灰色夹克，脸上没有表情。

　　他走到洛轩面前。

　　“洛轩同学，请你配合调查。“

　　洛轩的腿软了。

　　膝盖一弯，跌坐在椅子上。

　　椅背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额头上全是汗。

　　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试卷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他的手在桌面上摸索着，像是想找什么东西抓住。

　　但什么都没抓到。

　　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的嘴型，我看得很清楚。

　　贺芷坐在另一个考场。

　　但我知道，此刻，也有人去找她了。

　　李队长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下头。

　　他把试卷拿起来，翻到背面。

　　铅笔字的符号：△○□。

　　三角、圆圈，方块。

　　“这是替考集团的答案标记系统。“

　　他对旁边的同事说。

　　“三角代表答案确认，圆圈代表待验证，方块代表备用答案。“

　　“记录在案。“

　　我把手插进口袋。

　　理了理袖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

　　蝉还在叫。

　　但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不是我的。

　　是洛轩的。

　　跳得很快。

　　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