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在学校门口碰到了贺芷。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的光是橙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眼睛红肿。

　　脸上的妆花了。

　　睫毛膏晕开，在眼下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像两道疤。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然后冲过来。

　　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顾炎！“

　　她的声音在发抖。

　　嗓子是哑的，像是哭过很久。

　　“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

　　三年。

　　三年的暗恋，三年的橡皮，三年的矿泉水，三年的“谢谢顾炎“。

　　“是洛轩让我做的。他说只是换一张试卷，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的手伸过来，想抓我的手臂。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指尖在空气里颤抖。

　　“你知道换试卷是什么后果吗？“

　　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手慢慢放下来。

　　“高考作弊，取消所有科目成绩。三年内禁止参加考试。“

　　我的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书。

　　“如果涉及替考集团，还可能面临刑事追诉。“

　　“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路灯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你只是觉得，被抓住的不会是你。“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在路灯的光里，眼泪是亮的。

　　“顾炎，你不是……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想起了很多事。

　　高一的橡皮。

　　高二的矿泉水。

　　高三的伞。

　　三年的“谢谢顾炎“。

　　“三年前是。“

　　我说。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像是一阵风吹过，她站不稳了。

　　“但你选了洛轩。“

　　我转过身。

　　“不是所有喜欢，都经得起利用。“

　　我走了。

　　没有犹豫。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很大。

　　很大。

　　像是要把三年的伪装全部哭碎。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我没有回头。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了那瓶矿泉水。

　　贺芷上个月给我的那瓶。

　　我一直没喝。

　　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我摸得起毛了。

　　我把它拿出来。

　　看了看。

　　瓶子里的水还是满的。

　　一个月了，一口都没动过。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瓶子落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很轻。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三年的暗恋。

　　一瓶矿泉水。

　　一个垃圾桶。

　　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