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考集团的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不只是洛轩。

　　不只是贺芷。

　　整个链条涉及三所高中、两个培训机构、一名在职监考教师、以及一个在逃的组织者。

　　像一张蛛网。

　　丝线从考场延伸到学校，从学校延伸到培训机构，从培训机构延伸到某个至今没有露面的人。

　　洛轩的父亲，市教育局副局长洛建国，在案发第三天被纪委带走调查。

　　走的那天是个早晨。

　　他刚到办公室，茶还没泡开。

　　两个人走进来，出示了证件。

　　他愣了三秒。

　　然后放下茶杯，跟着走了。

　　茶杯里的水还是满的。

　　杯口冒着热气。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站起来敬了个礼。

　　他没回。

　　后来查出了六套房、三辆车、和境外账户里的一千二百万。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学校里安静了一整天。

　　没人议论。

　　没人八卦。

　　安静得可怕。

　　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事实。

　　洛轩被取消了全部科目成绩。

　　三年内禁止参加高考。

　　听说他在派出所里哭了一整夜。

　　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

　　但没有人去接他。

　　他爸进去了。

　　他妈在外地。

　　那些平时围在他身边转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篮球场上给他传球的那些人。

　　朋友圈里给他点赞的那些人。

　　走廊上叫他“轩哥“的那些人。

　　全部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只用了三天。

　　贺芷被认定为从犯，取消成绩，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她的父母来学校闹过一次。

　　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哭了两个小时。

　　最后被保安请走了。

　　她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三楼最右边的窗户。

　　那是贺芷的教室。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了。

　　背影很单薄。

　　肩膀在抖。

　　但我没有同情。

　　因为三年前，贺芷选择帮洛轩换试卷的时候，没有同情过我。

　　那个手腕上系红绳的监考老师，是培训机构安插进来的。

　　他交代了三年来帮助替考集团传递答案的全部过程。

　　红绳是他们的暗号。

　　考场里系红绳的人，都是“自己人“。

　　同样的红绳，他们发出去了四十七根。

　　四十七个人。

　　遍布三个城市。

　　涉案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李队长告诉我，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省厅督办。

　　“你帮了大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不是你从内部固定了证据，这个案子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我没说话。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很薄。

　　“你的录取通知书。国防科技大学，强基计划。“

　　我接过来。

　　信封上印着红色的校徽。

　　拆开看了一眼。

　　姓名：顾炎。

　　录取专业：信息安全。

　　我笑了一下。

　　“对了。“

　　李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折得很小，边角已经磨毛了。

　　“这是三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联系你时发的消息。你要留个纪念吗？“

　　我接过纸条。

　　展开。

　　上面写着六个字。

　　“目标确认，按计划执行。“

　　字迹是打印的。

　　很工整。

　　没有一点感情。

　　我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

　　一张纸，一封信。

　　一个是过去三个月的结束。

　　一个是未来四年的开始。

　　我走出公安局大门。

　　门外是一条林荫道。

　　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天很蓝。

　　干干净净的。

　　阳光很暖。

　　照在脸上，有点热。

　　我闻到了夏天的味道。

　　夹杂着一点栀子花的香气。

　　很淡。

　　但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