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祭台
西岐城外,封神台巍然矗立。
台顶正中摆放着一张朱红香案,案上香烟袅袅,缭绕不绝。
柏鉴遵照姜子牙的吩咐,将封神榜恭恭敬敬地张挂在高台正中。
姜子牙站在台下,仰头望了望那封神榜,转头对身旁众将道:“是时候挑个良辰吉日,举行祭台大典了。”
龙须虎提议道:“师父,鲁雄的人马快到西岐山了,快则明日便到,何不用他们来祭台?”
姜子牙点点头:“来得正巧,可见天意如此!”
他吩咐道:“传令南宫适、武吉,点五千人马,往西岐山下安营扎寨,阻塞各处路口,莫要放闲杂人等过来。”
龙须虎领命而去。
一旁的哪吒听着二人对话,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师叔打算如何祭台?”
姜子牙道:“自然要用人头来祭。”
“用谁的?鲁雄的吗?”
姜子牙笑了笑:“一个鲁雄哪里够?”
他抬起头,望向穹顶,烈日高悬,将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地面都泛起一层白晃晃的暑气。
姜子牙收回目光,昂然道:“师叔要让这八月天降大雪,用殷商将士来祭台。”
此言一出,身后众人神色各异。
金吒拊掌笑道:“师叔施法落雪,我等这回便不用出力了,只消安安稳稳等着那些人冻死,过去收割人头便是。”
木吒也跟着附和:“正是,等收拾完鲁雄这些人,咱们就能长驱直入,打进五关去了。”
二人说得轻松,仿佛那数万条性命不过是一茬待割的庄稼。
哪吒却又皱起了眉头,两道浓眉拧在一处,沉声道:“师叔要退敌,杀了鲁雄便是,何必要使这般下作手段,斩尽杀绝?”
一旁的姬发也点了点头,面露忧色:“哪吒言之有理。况且此事若叫王兄知晓,他定然不会同意。”
姜子牙面色不变,淡淡道:“那便莫叫大王知晓。”
姬发迟疑了一下,又道:“可我们此去朝歌,是为救太子。如此滥杀商军,是不是……不太妥当?”
姜子牙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着姬发:“正是因为要尽快救出太子,才不得不行此非常手段。那纣王屡屡派兵阻我,不叫他伤筋动骨,我军何时才能进得了五关?”
他这番话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姬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是低下头去,眉间忧色未消。
哪吒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朗声道:“师叔要凑人头封神,只管斩将便是,如此滥杀寻常士兵,与那纣王有何分别?”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金吒脸色一变,赶忙呵斥道:“三弟休得胡说!师叔尊的是天道,行的乃是天命,如何能与那无道昏君相提并论?”
哪吒气呼呼地扭过头去,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什么天道,难道就是乱杀人?那些士兵也有父母,也有妻儿老小在家中等候。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战死沙场,却不能稀里糊涂地死在阴险毒计之下!师叔你一个法术下去,就是数万人家破人亡,孤儿寡母哭断肝肠!”
这番话掷地有声,众人一时无言。
姜子牙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哪吒,有些惊讶,这小子从前杀人如麻,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妇人之仁?
他可是伐纣的先锋官,如此心性,如何能行?
姜子牙压下心中的不快,耐着性子解释道:“非是师叔心狠,实在是这封神台必须以亡灵祭台。鲁雄这些人恰巧赶上封神台完工,可见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
哪吒寸步不让,梗着脖子道:“封神台封的是神,不是恶鬼邪魔,哪里需要亡灵来祭?”
姜子牙不愿再与一个孩子争辩,挥了挥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你若不信,回乾元山问你师父太乙真人便是。”
哪吒见说不动他,气得一跺脚,转身便走。
黄飞虎一直站在角落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翻涌不定,眉宇间忧色愈浓。
要不要……给国师送个信?
来西岐之前,国师曾特意嘱咐过他:此去西岐,只管立功掌兵,其余诸事一概不要管,更不要给他送信,以免暴露身份。
可如今姜子牙要行此毒计……
黄飞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国师。
……
次日,天色依旧晴好,暑气蒸腾如故。
姜子牙调兵遣将,命南宫适等人将山下人马全部转移到西岐山上安营,他又命人给每名将士分发了斗笠和棉袄。
将士们捧着厚厚的棉衣,面面相觑——这大热天的发棉袄,丞相莫不是中了暑?
姜子牙也不解释,只吩咐在营后筑一座土台,供他施法之用。
到了第三日,一切准备妥当。
天色微明时分,姜子牙沐浴更衣,披发仗剑,登上土台。
台上早已摆好了香案、法器、符水等物。
他面朝昆仑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而后取出打神鞭,双手高举过顶。
“布罡斗,行玄术,念灵章,发符水——”
姜子牙脚踏七星步,手中打神鞭凌空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念动玉虚玄妙诀,灵符秘授更无差,驱邪伏魅随时应,呼雨唤风似滚沙。”
随着他念动真言,天际骤然变色。
方才还是万里晴空、艳阳高照,转眼间,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涌来,遮天蔽日,狂风大作,呼啸着掠过山峦,穿林打叶,刮得满山树木东倒西歪,落叶纷飞。
……
山下的鲁雄大军,此刻正被酷暑折磨得苦不堪言。
士兵们东倒西歪地靠在树下、蹲在营帐边,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衫。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连水都不够喝了。
正烦躁间,忽然一阵狂风迎面扑来,热气霎时消散无踪,紧接着,天边涌起乌云,竟飘起了绵绵细雨。
“下雨了!下雨了!”
士兵们先是一愣,继而欢呼起来。
那雨丝细细密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惬意。
然而欢呼声还没落地,众将官便想起了昨日的军令——国师有令:这两日若逢阴雨,不许任何人出营帐,违令者斩。
“回去,快回去!”
将官们驱赶士兵回营帐躲雨。
士兵们只能挤回闷热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浑身黏腻的汗水和帐中的浊气混在一起,越发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