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收网
天刚亮,陈卫东就让赵铁柱带人去了村尾。
孟长河还住在那间空房里。门板缺了一块,风灌了一夜,屋里冷得像冰窖。他坐在床沿上,没脱鞋,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听见脚步声,把匕首塞进枕头底下。
赵铁柱推门进去。门轴锈了,吱呀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孟师傅,跟我们走一趟。”
孟长河没动。“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
赵铁柱身后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了门口。两人的手都插在棉袄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揣着东西。
孟长河看了看他们的手,又看了看赵铁柱的脸。赵铁柱没躲他的目光。
“行。”
他没反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棉裤膝盖处磨得发亮,线头散了,拖着两根白线。他把手背到身后,让赵铁柱绑。
绳子是麻的,粗,勒进手腕。赵铁柱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认松不了。孟长河眉头都没皱一下。
【抓捕:孟长河·第二批特工】
【搜出:匕首×1·石门镇通行证×1·空白纸条×1】
兵工厂库房。以前堆废铁的地方,现在腾出来半间。墙角的蜘蛛网被扯掉了,地上扫过,但还有铁锈味。
孟长河被绑在柱子上。柱子是松木的,碗口粗,上面钉着铁钩,挂过马灯。他没被塞嘴。陈卫东蹲在他面前,把那张石门镇通行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谁给你办的?”
孟长河不说话。他看着那张通行证,纸边已经卷了,被他揣在鞋底捂了好多天。
“山田?”陈卫东又问。
还是不说话。
陈卫东没逼他。站起来,把通行证收进口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收一张没用的废纸。
“你不说,我也知道。山田派了三个人。货郎走了,你被抓了。还有一个在外面。”
孟长河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意外。他没想到陈卫东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叫什么?”
沉默。库房外面的风声灌进来,呜呜响。
“你不说,我们也会找到他。”陈卫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关着。别让他死。”
门关上了。光线被切断,库房里暗下来。孟长河闭上眼睛。
孙文远从山道上跑回来,喘着白气。早上出发时穿的棉袄,袖口被荆棘刮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发黑的棉花。眉毛上挂着霜,一进洞口化了,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第三个人没回村。他趴在西边山道外围,离咱们的假雷区不到一里地。”
“在干什么?”
“等。拿着望远镜,盯着山道。”孙文远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石头后面,灌木丛里。他把棉袄翻过来穿,白的,跟雪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陈卫东蹲下来,在地上划拉。西边山道外围有一块高地,石头多,灌木密。趴在那里能看见整条山道,但看不见假洞口。位置选得好,进退都有路。
“不抓。让他等。”
赵铁柱愣。“不抓?”
“他等的是山田。他带的路,就是山田的坟。”陈卫东站起来,把沾了土的树枝扔了。“让孙文远盯着他。别跟太近。”
孙文远点头。“我找个人轮班。一个人盯会睡着。”
“你自己定。”
【第三特工:已定位·西边山道外围·观察中】
【指令:不抓捕·持续监视】
周卫国站在兵工厂洞口,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
空地在洞口外面,平时堆废铁、码木箱的地方。积雪被铲到两边,露出下面的碎石和冻土。三十几个人,站成三排。有人刚睡醒,眼睛还红着,不停地眨;有人已经擦好了枪,刺刀磨得发白,用布条缠着刀鞘,怕反光。
“每个人,四枚手榴弹。”周卫国声音不大,但在山沟里听得清清楚楚。“领了弹的,检查拉火环。松的紧,紧的别硬拽。”
赵铁柱搬出手榴弹箱子,一箱一箱打开。木箱盖子撬开,里面垫着稻草,手榴弹一排一排码着,拉火环朝外。队员们排着队,挨个上前领。每人四枚,赵铁柱数好了递过去,嘴里念:“一、二、三、四。拿好。”
有人把拉火环捋顺了别在腰上,有人塞进背包里,有人挂在胸前,晃来晃去。一个年轻队员把四枚手榴弹全别在腰上,棉袄被坠得往下垮,领口勒着脖子。赵铁柱走过去,帮他把腰带紧了紧。
“沉不沉?”
“沉。”
“沉就对了。沉了能砸死人。”
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他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打仗?”
“嗯。”
“跟着老兵跑。别冲前,别落后。手榴弹拉开就扔,别攥手里。”
年轻队员点了点头,手在抖。他把手揣进口袋里,不让别人看见。
【手榴弹分发:全员·每人4枚】
【库存剩余:约300枚】
陈卫东蹲在迫击炮旁边。炮管拆下来了,架在木架子上。他用布条蘸了油,捅进炮管,来回抽。布条从另一头出来,上面沾着黑色的铁锈和油泥。
换了块布,再捅。反复三次,布条才不那么黑。
炮架上的刻痕还在。用手指摸了摸,没磨掉。那是上次校射时用刀子刻的,标尺对这里,方向就不用重新算。
六发炮弹码在旁边的木箱里。他拿起一发,翻过来看底部。底火帽有锈,用指甲刮了刮,锈渣掉下来,底火帽还算完整。尾翼片有两片歪了,他用钳子掰正。
赵铁柱走过来,蹲下。
“卫东,山田真会走西边?”
“会。”
“那咱的雷够吗?”
“够。东边二十颗真的,西边十五颗假的。”陈卫东把炮弹放回木箱,盖上盖子。“他走西边,看见红布条,觉得我们在吓唬他。然后他会加速,冲进东边。”
赵铁柱想了想。“那他要是走东边呢?”
“东边有真雷。他踩了第一颗,就不敢走了。”
赵铁柱不问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双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戴上了。
【迫击炮:6发·已检查·待机】
【东边山道:真雷×20·假标志×10】
【西边山道:假雷×15·仅标志】
夜里,气温骤降。
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陈卫东蹲在战壕里,把枪管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布条是从旧棉袄上撕下来的,粗布,吸了油,缠在枪管上能防冻。不缠的话,钢铁冻住,扳机会扣不动。
赵铁柱蹲在旁边,磨刺刀。磨石是青石头的,用了好多年,中间凹下去一块。磨石上浇了水,水冻成了冰碴,磨几下就要用手把冰碴抠掉。刀刃磨得发白,他用拇指摸了摸,锋利,割手。
“卫东,你说山田今晚会来吗?”
“不会。他等天亮。”
赵铁柱把刺刀插回刀鞘,刀鞘是牛皮做的,缴获的,上面还刻着日文字。
“那咱就这么干等?”
“等。”
陈卫东把枪背在肩上,站起来,往战壕外看了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走路。
远处山道上,传来一声鸟叫——不是鸟叫,是暗号。孙文远的声音。陈卫东蹲下来。
“山田动了?”
鸟叫声又响了一声——不是。两声短,一声长。那是孙文远和第三特工之间距离正常的暗号。
是第三特工在发信号。
西边山道外围,一块大石头后面。
第三特工趴着,棉袄上全是雪,眉毛白了一层。他不敢动,怕雪从石头上掉下来发出声响。手指冻僵了,攥信号棒的时候差点没握住。
他拔掉保险,朝天一举。
嗤——绿色的光点划破夜空,升到半空,炸开。
亮了三秒。
然后灭了。雪地上被照得白晃晃的,光灭了之后,更黑了。
【第三特工:已发出信号·山田部队即将到达】
陈卫东抬头看了看那道光。
绿色。进攻信号。
他把枪托往肩窝里顶了顶,右眼贴瞄准镜。镜片上没有雾气——他用干布擦了,又在怀里焐了焐。
“来了。”
赵铁柱把刺刀插回刀鞘,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咔嗒一声,在夜里很响。
远处山道拐弯处,第一辆卡车的车灯亮了。灯光在雪地上扫了一下,然后灭了——司机关了灯,摸黑开。
但陈卫东已经看见了。
【山田部队:已出发】
【方向:西边山道】
【距离:约3公里】
【预计到达:30分钟内】
【等待入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