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系的生活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推土机，每天重复同样的轨迹——天亮起床，扫训练场，搬器材，清理能量残渣，天黑收工，吃饭，睡觉。
枯燥到令人发疯。
但这种枯燥对林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没人会注意一个每天准时出现、准时消失、从不惹事的杂役。他在学院里活得像空气，存在感低到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都记不住他的脸。
到帝都武道学院的第七天，林越摸清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学院的能量分布极不均匀。主校区核心地带能量浓度最高，尤其是武道塔周围，浓度是外围的十倍不止。但那些区域有身份识别系统，杂役系的学生进不去。
第二，后山竹林的能量浓度排第二，而且没有门禁。这也是为什么陆天恒会选在那里修炼。
第三，学院底下有东西。
第三条信息是林越偶然发现的。第五天清扫地下训练场的时候，他用机器吸走能量残留，显示屏上突然跳出一串乱码。机器失灵了三秒，然后恢复正常。但就是那三秒，林越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极低频的震动，像某种庞大生物的心跳。
系统当时的反应更奇怪。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位置：地下三百米。能量等级：无法评估。
建议：请勿深入调查。当前实力不足以应对潜在风险。
系统第一次用了请勿这个词。不是警告，不是提醒，是请勿。翻译一下就是——别去，会死。
林越把这个信息存在脑子里，暂时没动。
第八天晚上，麻烦找上门了。
傍晚六点，林越和周豪在食堂吃饭。杂役系的食堂在主校区最角落，菜品简单得可怜——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周豪每次都要打四份饭，堆得碗里冒尖，边吃边抱怨菜难吃。
林越正低头扒饭，余光捕捉到食堂门口出现了三道人影。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潜修系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一年级的徽章。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制服款式一样，但徽章颜色不同——二年级。
食堂里其他杂役系的学生瞬间安静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潜修系的人来杂役系食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个子男生扫了一眼食堂，目光锁定林越，径直走过来。他走路的方式很有特点——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地砖的中心线上，脚尖朝前，膝盖微屈，这是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预备姿态。
林越没抬头，继续扒饭。
你就是林越？高个子男生站在他桌前，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嗯。林越嚼着米饭，含混应了一声。
我叫赵宇，潜修系二年级。第一首席陆天恒让我带句话——后山竹林以后别去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越终于抬起头，看了赵宇一眼。
赵宇的长相很有攻击性，颧骨高，眉骨高，眼窝深，像刀削出来的。他的双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刀柄磨出来的——用刀的武者，这在潜修系不多见。
知道了。林越低下头，继续扒饭。
赵宇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他本以为对方会问为什么，或者辩解几句，或者露出恐惧的表情。但眼前这个穿着黑卫衣的杂役，表现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还有一件事。赵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下周一的迎新大比你被抽中了。对手是潜修系一年级的韩飞羽。
食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豪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白得像纸。
迎新大比是帝都武道学院的传统项目，每年新生入学第二周举行，每个系随机抽取一名新生参加，美其名曰展示学院风采，实际上就是给高年级和天赋学生一个表演舞台，顺便打压一下新生的锐气。
杂役系从来没被抽中过。
不是运气好，是没人觉得杂役系有资格上台。今年突然抽中了，背后要是没人动手脚，林越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赵宇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句：忘了告诉你，韩飞羽上周刚突破到D级中期，擅长腿法，外号碎骨腿。上个月的系内考核，他一脚踢断了对手三根肋骨。
他故意把三根肋骨这四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嘴角一勾，带人走了。
食堂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周豪第一个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双手抓着头发，脸涨成猪肝色，D级中期？碎骨腿？三根肋骨？林越你不是说你零环吗？你拿什么跟人家打？拿头打？
林越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
那是一张对战表，上面印着迎新大比的规则——三局两胜，可使用任何武技，禁止故意杀人，点到为止。下面手写了一行字：杂役系林越 VS潜修系韩飞羽，第一场。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打呗。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豪差点没背过气去：打呗？兄弟你认真的？那是D级中期，你一个零环，你上去不是送菜吗？
林越站起身，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试？周豪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试完了你躺在医务室哼哼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越没接话，把餐盘放好，出了食堂。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远处的武道塔亮起了灯，像一根发光的巨柱刺入夜空。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潜在威胁：D级中期武者，擅长腿法。
胜率评估（当前状态）：17%。
建议：可利用一周时间针对性训练。是否消耗能量兑换对手武技情报？
能量积累进度：21%。
林越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武道塔，沉默了很久。
一周前，他刚来学院的时候，系统评估他的胜率大概是0%。现在变成了17%，说明这一周的杂役劳动不是白干的——每天推着上百斤的机器扫场地，变相做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身体对E级力量的掌控比刚突破时熟练了不少。
但17%，跟没有差不多。
情报多少钱？林越在心里问。
基础情报：需消耗3%能量。包含韩飞羽擅长的腿法类型、攻击习惯、已知破绽。
高级情报：需消耗10%能量。包含详细战斗数据分析、针对性训练方案、实战模拟。
林越想了想，又问：系统，你能推演武技对吧？
推演功能目前只能推演E级及以下武技。D级武技暂不可推演。
所以韩飞羽的腿法我推演不了？
正确。但你可以推演自己的应对动作。
林越眼睛一亮：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弹出一段文字：
假设韩飞羽踢出一脚，你可以用三种方式应对——格挡、闪避、反击。推演系统可以计算出每种方式的成功率和最优动作路径，然后指导你完成该动作。
说白了，就是预判。
林越听懂了。他打不过韩飞羽，不代表他不能躲。如果能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路线，躲开所有攻击，把比赛拖进消耗战——一个D级中期全力输出，撑不了太久。
能量消耗大吗？
每次推演消耗1%能量。一场战斗可能需要十到二十次推演。
林越算了算账。他现在的能量积累是21%，一周后大概能到30%左右。如果换高级情报花掉10%，只剩20%，不够支撑一场完整的推演战斗。
不换高级情报。林越做出决定，就换基础情报，剩下的能量全部留着推演用。
确认兑换。消耗3%能量，剩余能量18%。
韩飞羽情报已传输。
一股信息流涌入林越脑海，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快进的纪录片。他看到了韩飞羽的训练录像、系内考核的实战画面，甚至看到了对手身体的详细数据——身高178cm，体重70kg，左腿比右腿粗1.2cm，说明左腿是主攻腿。
腿法类型：霹雳腿。D级武技，特点是速度快、爆发强，但连续攻击后左膝会有0.3秒的僵硬期。
僵硬期。
这就是破绽。
林越把这个数据刻在脑子里，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周豪正站在那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胖子的表情很复杂，像便秘和想哭的混合体。
林越朝他摆了摆手：别担心，死不了。
周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跟上来，和林越并肩走回宿舍。
接下来的一周，林越的训练量翻了一倍。
白天扫场地的时候，他把机器推到最快速度，强迫自己在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中保持专注。晚上熄灯后，他溜去后山竹林，对着空气一遍遍练习闪避动作。
系统每次推演出最优路径，他就把那个动作重复练两百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第七天晚上，距离迎新大比还剩八个小时。
林越坐在竹林里的石头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膝盖上磨破了一大块皮，血痂结了又被动作撕裂，反复好几次。他的呼吸很急促，但眼神异常平静。
系统弹出消息：
当前对韩飞羽攻击路线的闪避成功率已提升至41%。
是否需要模拟实战？
林越点了点头。
眼前的竹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虚拟的蓝色人影，身形和韩飞羽一模一样。蓝色人影做了个起手式，左腿后撤半步，脚尖点地——
来了。
人影的右腿先虚晃一记，左腿紧随其后，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速度极快，带起呼啸的风声。
林越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重心猛地右移，身体侧转，左肩擦着攻击边缘滑过。他感觉到一股气流从脸颊旁掠过，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闪避成功。
但还没完。蓝色人影的第二腿衔接几乎没有间隙，左腿落地瞬间，右腿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踢来，目标是他的腰部。
林越来不及调整重心，硬生生把身体往下蹲，双手撑地，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了。
闪避成功，但动作不够干净。
系统给出评分：闪避成功率41%，动作连贯性63%，体能消耗比预期高15%。
建议：减少无效位移，优化重心转移路径。
林越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撑着膝盖站起来。
再来。
蓝色人影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更快。
林越咬着牙，盯着对方的腿，眼睛里全是血丝。
再来。
再来。
再来。
最后一次虚拟实战结束时，系统的评分变成了——
闪避成功率58%，动作连贯性81%，体能消耗比预期低3%。
距离比赛开始，还剩四小时。
林越没再练了。他走回宿舍，洗了个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周豪今晚出奇地安静，没打呼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越听见胖子小声说了句：兄弟，明天打完要是还能走，我请你吃食堂的红烧肉。
林越嘴角动了一下：两块。
三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