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自己腹中吸收了那美味虫子一般,忽然爆发出一阵嗡鸣!
那声音足足让水流都震颤了一下。
而后江离看到,自己的身体中,忽然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银鱼,被丝线猛地拽将下去!
银鱼与无形丝线一同坠落到了溪底。
江离悬于溪水之中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但鱼躯却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挣脱,耗尽了腹中的所有暖流。
就在此时。
岸上,忽然传来了“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岸边再次传来了一道模糊声音。
“快快快!”
“道长的小徒弟失忆症犯了,抽不开身。”
“让我将溪中银鱼捉来,用来换法术哩!”
水面上方的景象,透过晃动的水波与血雾,映入江离涣散的鱼眼之中。
只见溪岸不远处的林间,竟停着一个小小架子。
抬着架子的是四只猴子。
它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蹄足不停地踏着地面。
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紧接着。
水面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江离只看到四只湿漉漉的猴鼻,竟从水面之上,缓缓探入了溪水之中!
猴鼻搅动水流,带起一股恶臭。
“吱吱吱,吱吱吱!”
那猴鼻散发的哼气味道让江离几欲昏厥。
江离强忍不适,银尾竭力一摆,不再犹豫,猛地向水底更深更暗处扎去。
借着血雾与浑浊水流的掩护。
江离一头撞进茂密的水草中,胡乱将身子塞了进去,让水草勉强遮盖住染血的银鳞。
水下一片血雾弥漫,视线浑浊。
那四只猴鼻在水中盲目地嗅探了片刻,似乎一无所获,便又悻悻缩了回去,带起哗啦啦一阵响动。
江离惊魂未定,又听见一片更加清亮的声音,从水面上隐约传来。
“这么点水都看不清?起来起来!”
话音刚落。
“哗啦啦!”
一阵更为利落的入水声骤然响起,水波剧烈荡漾起来!
江离透过水草缝隙,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缝隙中,一道赤红如火的矫健身影,已然破开水面,正在溪流之中哗啦哗啦划着水。
细看之下,江离发现,那竟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小小狐狸。
毛发蓬松,软绵绵的。
她体型虽不大,但滑动间却带着山野精怪特有的灵动劲儿。
尤其是它尾巴尖上的一抹雪白,在昏暗的水里很亮,晃得江离心头发慌。
冰凉的溪水将小狐狸的红色皮毛浸得湿透,紧贴在身上。
此刻,那小狐狸背对着江离藏身的水草丛,微微侧着头,湿漉漉的鼻尖和嘴吻不断翕动,粉红的舌尖快速探出,似乎在极其仔细地分辨着水中残留的气息。
红色的小嘴不断地往前拱探,时不时吐出串串细小的气泡。
江离不敢有丝毫动弹,连鳃盖的开合都压到最缓。
鱼眼紧张地转动,扫视着周围可能逃脱的路径。
忽然,江离注意到。
溪流下游,原本被乱石阻挡的一段河道,竟不知什么时候被打通了。
潺潺的活水正从那个新出现的缺口欢快地流淌出去,汇入更远处的澎湃水声之中。
是更大的河流?还是瀑布?
江离心念急转,正欲伺机而动,朝着那新通的出水口悄然潜游。
就在此时。
那水中静立的小狐狸,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什么。
它缓慢地转过了头,眼眸沿着水中那道红色的血线一路追索。
最终,穿透水草的间隙,与藏身其中的江离,四目相对!
“原来,藏在这里呀。”
小狐狸的眼睛欢快眯了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求生的本能,在最后关头压倒了江离所有的恐惧。
“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江离所有意识。
江离银尾霎时绷紧,猛地炸开一团剧烈的水花。
“嗖——!”
赤红的小狐狸几乎在同时动了。
它四爪在水中一蹬,直扑水草丛!
但江离的本能更快一些。
小小的银鱼身体紧贴着河床卵石,如同一条银色的泥鳅,从小狐狸爪子缝中,滑了出去。
“撕拉~”
狐爪抓了个空。
江离头也不回,银尾疯狂摆动,亡命般冲去!
身后传来小狐狸迅速迫近的划水声!
【逃!逃!逃!】
月光与血雾中,狐影与水声不断响起。
一切都在身后远去。
江离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冲进了那新开的河道口。
到了!
溪尾处,水流骤然变得湍急,推着他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轰隆隆!”
那湍急的水流一把将江离拍向涛涛大江。
江离再也控制不住身体,银色身躯在水流中不停翻滚了起来。
不知在黑暗与激流中翻滚了多久,水流声愈发浩大。
强大的水流立刻裹挟了江离的身躯,让他再也无法自主游动,只能随波逐流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不知道被这水流裹挟了多久。
“咚!”
江离的身躯,似乎轻轻撞在了一个柔软东西上。
“咦,这小银鱼竟然是往恨江去的?”
那柔软的东西在鼓动着。
似乎是有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江离身边叽叽喳喳。
“不知道恨江有黑蛇大王在渡劫嘛。”
紧接着,江离感觉到,似乎是有一温热手掌接了自己一把。
湍急的河流哗哗流过,那双手似乎是将自己放在了稍微平缓的江流中。
“走吧,孩儿们,去沉香山避难了。”
那声音逐渐远去。
江离又漂浮了不知道多久。
“咚。”
江离的鱼头撞在了一颗温热石头上。
鱼眼最后映出一片模糊晃动的的幽暗水色。
随后便缓缓失去了所有神采。
江离蜷缩在那块温热的石头旁,随着江波轻轻起伏,沉入了昏睡之中。
小狐狸的身影在背后隐成一个小点,应该暂时找不到自己。
唯有腹中那无形之物,仍在缓缓吐纳着。
江水汤汤,奔流无极。
模糊感知中,江离觉得那石头有些发暖,即使经受江水冲刷,依旧岿然不动,散发着洋洋暖意。
本能地,江离摆动了几下鱼尾,离那块石头又近了一些。
迷迷糊糊地,梦中那腹中的无形之物似乎还在说吃吃吃。
【恨江】
【吃吃吃】
清澈的水波映着月光,也映着它自己的倒影。
在那晃动的银色水影里,它恍惚看见的不是自己那不过小臂长短的鱼身,而是一条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