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江离的目光落在自己尾巴间，那朵蓝色小花上。
心念微动，江离分出一缕意识，探向那朵勿忘我。
意识没入，片刻后，一个模糊的方位感在江离意识中显现出来。
还好，小狐狸的位置还在。
而且，依旧没有动。
江离松了口气。
就在这思绪翻涌间，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谢苍柏所授的《谢家清火大道》小狐狸，是不是也能修炼呢？
他记得小狐狸用的还是那粗浅的炼气法门。
这想法让江离精神微微一振。
江离一边飞行，一边俯瞰着下方恨江流域的风景。
时节流转，只是短短半个春天过去，景象已焕然一新。
两岸草木葱茏如碧毯铺展，各色野花点缀其间，生机勃勃。
江水平缓处，可见新生的芦苇荡郁郁青青，许多禽鸟在其间筑巢栖息，鸣声啁啾。
整个流域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与之前黑蛇盘踞时截然不同。
江离无暇细赏，继续催动云气前行。
飞了约莫小半日，下方水域景象逐渐繁华。
远远地，江离飞临了衔玉宫上空。
从高空俯瞰，那座水底华宫依旧巍峨，五光十色的宝光隐约透出水面。
但不知是否错觉，江离觉得那光芒似乎比记忆中来时黯淡了几分，宫阙周遭游弋的水族身影也稀疏了不少。
就在这时，飞行中的江离忽然感到自己意识深处，似乎有某样东西在持续地震颤起来。
江离凝神内视，发现震颤的来源，竟是之前螭龙和那些与龟、蚌等水族的借据。
这些欠条原本沉寂，此刻却发出共鸣般的震动。
几乎与此同时，下方衔玉宫中，许多正在修行或休憩的龟、蚌水族精怪，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颤，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它们或从沉睡中惊醒，或停下手中事务，纷纷抬头，目光望向高空某个方向。
这些水族精怪彼此对视，眼中皆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道友，方才那是……？”
“看方位……是往人间世方向去了！”
江离对下方水族间的骚动浑然未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不以为意。
他此刻只想尽快赶到小狐狸身边。
又飞了一阵，下方景色变得熟悉起来。
他飞到了上次与小狐狸在岸边分别的那片水域上空。
再往前，水域愈发开阔，渐渐呈现出茫茫大江，四面临海的浩瀚景象。
水天相接处，一道半透明的巨大界壁横亘天地之间，向上延伸至苍穹，向下没入深不可测的海渊，左右望去更是无边无际，仿佛这就是世界的尽头。
这应该就是分隔无何有之乡与人间世的界壁了。
江离按下云头，散去爪下云气，带着鲛人一同落入水中，准备从水下穿越这厚重的界壁。
然而，他刚刚靠近界壁，身形尚未完全没入水中，身后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道友请留步！留步——！”
江离回头一看，只见身后水域顷刻间如同沸腾！无数气泡“咕嘟嘟”地冒起，紧接着，一道道形态各异的水族身影破水而出，或浮于水面，或半露身躯，竟有数十之众！
其中既有常见的青鱼精怪，也有举着巨螯的蟹将、背着厚重甲壳的龟丞、壳泛彩光的玉蚌。
“道友请留步！留步！”
这些水族精怪齐齐喊着，声音混杂。
江离略一感应，发现这群水族虽然数量不少，但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人籁和地籁境界徘徊，游在最前面的几个气息稍强，也才刚刚是天籁，而且行动速度缓慢，甚至赶不上自己全力游动时的一半。
想也知道，当年螭龙借东西，多半是半借半抢，这些水族敢怒不敢言，如今感应到自己出现，且似乎要离开无何有之地，这才急忙追来，恐怕是想理论或讨个说法。
但江离此刻急着去人间世，没有功夫与它们掰扯这些。
“哗哗！”
江离龙尾一摆，转身就要加速朝界壁冲去。
“小友！你若再不停下，休怪我等要上些强硬手段了！”
游在最前方的老蚌精见状急了，猛地张开两片巨大的蚌壳，从中一颗玉珠内光华一闪，竟变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铜大斧！
江离看得真切，那斧子确确实实是从那颗玉珠里取出来的！
能装东西的法器！
江离眼前骤然一亮！他正愁抱着这堆东西行动不便呢！
电光石火间，江离心中已有计较。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那团鲛绡塞给鲛人，说了一句。
“你先走，穿过界壁，在对面安全处等我，我随后便到。”
与此同时，他藏在水下的龙爪掌心，已有丝丝缕缕灰白色的云气悄然汇聚、压缩。
那玉蚌精还在挥舞着大斧，试图威慑。
“小友，莫要自误！只需停下，将昔日契约之事分说清楚……”
它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江离周身骤然爆发出浓烈至极的灰白雾气！瞬间便弥漫了方圆数十丈的水域，将江离自身、玉蚌精以及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水族全都笼罩了进去！
雾气浓稠如乳，视线与神识感知皆被严重干扰。
“不好！”
玉蚌精大惊，下意识想要合拢蚌壳防御。
然而，下一刹那，江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浓雾，出现在它面前！
扶摇！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哗啦！”
玉蚌精甚至来不及将蚌壳完全闭上，只觉珠光一闪，它的那枚玉珠，已从壳内滑落，被一只爪子稳稳抄在手中！
“我的宝珠！”
玉蚌精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怒吼出声。
“诸位道友快快助我！夺回宝珠！”
浓雾之外，其余水族听到呼喊，虽然看不清内里情形，但也知出了变故，纷纷鼓噪起来。
“道友莫慌，我来助你！”
“莫让那厮走脱！”
一时间，虾兵蟹将们哗啦啦一片涌入雾中，试图驱散或冲入浓雾。
但江离既已得手，岂会恋战？
他心念急转，将更多暖流注入兴雾之能。霎时间，本就浓稠的雾气变得更加厚重，将更多试图靠近的水族也吞没进去！
众水族一入雾中，顿时如同陷入迷宫，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辨东西南北，连同伴的声音都变得飘忽扭曲，更别提锁定江离的位置了。
“怎么回事？这雾有古怪！”
“我看不见了！”
“别乱！大家靠拢！”
一片混乱之中，江离身形如游鱼般在雾海中几个闪烁，便已悄然脱离战团，朝着界壁的方向疾潜而去。临走前，他还不忘朝着雾中玉蚌的方向，遥遥传去一道声音。
“玉珠暂借一用，我师叔谢苍柏，此刻正在沉香山上，诸位道友若急寻交换，不妨去寻他分说！”
声音尚在雾中袅袅回荡，江离的身影，已没入了前方那厚重的界壁水域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