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说完那句“兴趣使然”，没有再解释，直接点开了下一局。
这一局对面是直播间里排队的观众，野狐四段，ID叫“小鱼儿吃虾米”。
李凡落子的手速依然快得离谱，布局还没走完对面就已经开始频频长考了。
中盘他一手“点方”直接捅穿了白棋的防线，对面投子认负的时候棋盘上才刚走了七十手出头。
弹幕又开始刷“碾压”“没意思”“下一个受害者”。
李凡没有说话，继续开下一局，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走。
有的撑到中盘，有的只撑到布局结束，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面前把官子走完。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震惊了，不过在线人数从两万五悄悄爬到了两万八、两万九，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三万出头。
“三万了？这都快赶上户外大主播了。”
“游戏主播播围棋播到三万人，离大谱。”
“不是围棋离大谱，是主宰哥太离谱了。英雄联盟国服第一，云顶三天王者，围棋还能疑似职业，然后还会变魔术，你们谁还记得他直播第一天那个变牌的？”
弹幕里有人开始考古，把他开播第一天的魔术给提了出来。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这里讲抖音里面还有魔术视频呢。
而直播间里确实有不少人，是看了抖音视频才来直播间的。
这就引起了非常多的共鸣。
“好家伙，全能主播是吧？还有什么不会的？赶紧交代！”
弹幕里的调侃一波接一波，小礼物也没停过。
几本魔法书挖掘机送了过来，洛小小这土豪居然又送了一张藏宝图。
确实对于他们来说钱只是个数字，只要能够提供情绪价值就行。
很显然看直播给看爽了。
李凡看了一眼在线人数，说实话也是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毕竟围棋这种东西，看不懂的真就在看天书，理应会选择直接离开直播间的。
可没想到人气不仅没有下降反倒还上升了。
不过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观众们就喜欢猎奇的，像这种全能主播还是非常的有趣。
不仅如此因为战鹰这个抽象的存在，围棋热度还算是不错。
李凡正准备关掉野狐，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昨晚那个野狐九段“南山樵夫”。
消息只有两个字：“来弈？”
李凡本来打算不下了，围棋这东西偶尔来一盘调剂一下还行，观众也看不懂。
主要的想法还是问问他们想看些什么游戏。
毕竟cs还有穿越火线虽说算不上顶尖，但拿出手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看到“南山樵夫”这个ID，他犹豫了一下。
昨晚两人下了两盘，一胜一负，时间不足没能分出高下，确实还留着一场对局。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个“行”。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那个“南山弈秋”还没走。
他正打算关掉直播去复盘，突然看到房间列表里跳出一个熟悉的ID“南山樵夫”，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指悬在鼠标上愣住了。
“这个ID是……”他放大看了一眼，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在公屏打了一行字：“主宰哥，南山樵夫是我们棋院的，本名曾渊海，14岁定段，现在职业三段。”
弹幕瞬间炸了，“职业三段？对面是职业棋手？”
“14岁定段？那不是天才吗？”
“天才少年倒是不算，顶尖天才当属柯洁，王星昊这类十二岁之前就能完成定段的存在。”
“这些是重要的吗？重要的不应该是主宰哥要跟职业棋手下？”
南山弈秋又补了一条：“他常年和队内四段切磋，距离职业五段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弹幕彻底炸了，一排排感叹号和问号刷得看不清内容。
“距离五段只差一步？这排面也太大了！”
李凡看着那些弹幕，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开始对局的按钮。
棋盘展开，十九路纵横，黑白分明。
对面执黑，起手落子右上角星位，李凡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难怪能跟自己打的有来有回，实打实的科班职业棋手。
李凡接下来没有看弹幕。
他的目光锁在棋盘上，黑棋落下第二手，左下角小飞挂角。
正常应对是尖顶或者一间低夹，但李凡没有选任何一个。
而是落出了一步职业赛场都极少主动使用的二间高夹！
这一手落下去，南山樵夫那边的落子停顿了整整十五秒。
【棋道中人】：“等等……二间超高夹？这手太激进了！摆明了开局就要搅乱局势，拒绝所有常规平稳定型！”
【只为看棋】：“不懂围棋，但看对面停了这么久，应该这手很意外吧？”
【棋道中人】：“岂止是意外！对付星位小飞挂角使出二间超高夹，是非常冷门的下法，彻底跳出教科书定式，主动打破棋盘平衡，逼着对手进入乱战。科班职业棋手几乎不会轻易这么下，一旦缠斗起来，双方没有任何妥协空间，只能硬杀到底。”
黑棋停顿了十五秒后，没有按照常规套路跳出或者飞压，选择直接靠入生根！
白棋的夹击之势被黑棋强行靠断，棋盘左下角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有意思。”
这便是对手的选择，以暴制暴。
你不走常规套路，我也不按定式应对，索性来一场你死我活的乱战。
李凡没有退缩。
白棋扳，黑棋断，白棋打，黑棋长，短短八手棋，左下角的棋子已经像两军对垒一样纠缠在一起，每一手都在互相绞杀，每一手都没有退路。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减少。
不是因为人不看了，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即便是完全不懂围棋的观众，也能从棋盘上那片密集的黑白子中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绝世高手在棋盘上相互搏杀。
“这个变化……是芈氏飞刀的经典起手变招！曾渊海故意把棋引到这个复杂定式里，这套定式后续分支千变万化，一步算漏就是全局崩盘！”
李凡当然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芈氏飞刀，围棋中最复杂的定式分支之一，变化图多到职业棋手都要借助AI拆解研究。
曾渊海故意往这个方向引，就是想用海量复杂变化、定式熟度来压制自己。
但他没有选择简化局面。
李凡刻意避开芈氏飞刀所有既定套路，没有顺着对方的定式思维走，直接脱先变招，就地在角部硬生生制造出劫争，把平稳的定式演变，直接扭转为生死劫争！
这一手落下去，对面的南山樵夫又停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南山樵夫此时的屏幕上，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眉头紧皱。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逼李凡进入芈氏飞刀的复杂变化，然后凭借自己对这套定式的深度拆解研究占据上风。
但这一手主动开劫，直接把他全盘计划的根基打乱了。
开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手根本不打算跟他比拼定式记忆和套路熟度，而是要把棋局拖入全盘劫争决胜。而昨晚李凡输掉的那盘，恰恰就是收官劫争处理稍逊一筹，被自己翻盘拿下。
“这个人……”曾渊海盯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清楚昨晚那盘我赢在劫争把控上，所以今天，偏偏要在我最擅长的领域，正面硬碰硬赢回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只有两个字。
“狂妄。”随后黑棋老老实实应劫。
来吧！
既然你要在我最强的领域正面挑战，那我也没有半点退缩的道理。
黑棋应劫的那一刻，这盘棋的性质彻底变了。
芈氏飞刀的固定定式套路被彻底抛在一边，左下角的局部缠斗，彻底升级成全盘劫争生死搏杀。
这个角部劫争，直接牵连到左下整片白棋外势，一旦劫争落败，整片外势都会瞬间变薄，全盘节奏都会彻底落入下风。任何一方劫材不足、计算失误，都会瞬间崩盘。
棋盘上的火药味从角落蔓延到了整个左下，又从左下蔓延到了中腹。
李凡执白，每一手找的劫材都精准刁钻，大小拿捏恰到好处。
黑棋拆边，白棋精准打入；黑棋飞压封空，白棋强硬靠断突围；黑棋试图弃子转换求稳，白棋直接强硬回绝，不求平稳收官，只求战斗到底、分出胜负！
“我的天……这棋太激烈了！高端对局到了这份上，早已不是单纯比拼定式熟度，而是比拼全盘算力、劫材储备和局面把控，每一步都是精密计算，容不得半点侥幸！”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这就是围棋吗？怎么看着比英雄联盟还刺激？”
李凡落下第十七手劫材的时候，曾渊海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快速盘点全盘，自己能用的有效劫材已经尽数耗尽。
而白棋至少还有两枚绝佳劫材留着没用。
劫争就是这么残酷，全凭精准计算和提前预判。
算得更深、劫材储备更足，就稳占上风。
算度稍浅、劫材不济，就只能被动认输，没有中间缓冲，没有模糊余地。
黑棋投子认输。
棋盘上，左下角的劫被白棋稳稳消掉，黑棋一角大龙被净吃，盘面目数差距已经拉大到再也无法追赶。
李凡看着对局结算界面，淡淡补了一句：“野狐通用点目规则，要是换成中式数子法，差距只会更大。”
曾渊海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投子认负”的提示框，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又输了一局，而且是在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被对方用他最擅长的劫争正面击溃。
随后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你是哪个队的？”
心里暗自想着摸清身份，后续在赛场之上再找回场子。
李凡正准备关掉野狐，看到这行字愣了一下，回了一句：“什么哪个队的？”
曾渊海的回复很快：“你不是职业队的吗？在这里跟我装？”
李凡看着这行字，打字回道：“我不是啊，我只是个游戏主播。不信的话，你可以搜虎牙跟我同ID。”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到这个互动也是绷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职业棋手以为主宰哥是同行，同样是职业选手。”
“主宰哥：我只是个臭打游戏的。”
“？？？”
曾渊海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一个“……”又打了一行“你真的不是职业棋手？”
虎牙直播。
他当然知道虎牙，但他对直播的认知，仅限于偶尔刷到的游戏直播和舞蹈直播。
围棋主播？他只知道战鹰，但战鹰是职业棋手出身，是张璇九段的高徒，直播只是副业。
而这个Vanic，说自己“只是个游戏主播”。
意思是他连围棋主播都不是，主业只是打游戏，围棋仅仅只是闲暇的爱好而已。
他满心疑惑，赶忙打开浏览器，复盘棋谱都没这么快的手速，直接搜索ID“Vanic”。
页面跳转。
一个直播间链接出现在搜索结果的第一位，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进去。
曾渊海点进直播间的那一刻，画面正好是李凡关掉野狐围棋的界面，他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真的，原来不是职业棋手，真的只是个游戏主播。
自己数年浸泡在职业体系中，苦心钻研棋艺，居然输给了一个业余爱好的游戏主播。内心满是极致的震撼，却并没有所谓的道心崩塌。
反倒眼神迅速变得坚毅。
这种游离在所有定式之外的野路子高手，远比科班对手更加难以应对。这恰好暴露了自己的短板，近期过于依赖定式套路，疏于全盘算力打磨。
老师虽说自己的实战水平摸到了五段门槛，但始终没有拿下全国大赛的正式晋升名额，一切都算不上真正的成型。
直播间在此刻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弹幕一条接一条被大家发了出来。
“不是？真赢了职业棋手？对面可是14岁定段的天才啊！”
“职业三段，距离五段仅一步之遥，被一个游戏主播赢了？”
“我他妈人傻了，原来主宰哥下棋这么猛的吗？”
“刚才那盘棋你们看懂了吗？我全程没看懂，但我看对手投子认输了。”
“以前觉得主播说全能主播是吹牛逼，现在我是真信了。”
“职业棋手：我是职业的。主宰哥：我只是个臭打游戏的。然后职业棋手输了”。这条弹幕一出，下面全是“哈哈哈哈哈”和“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