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抓住把柄,反将阎埠贵一军
街道办的人前脚刚走,阎埠贵后脚就后悔了。
他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烟锅子叼在嘴里,半天没吸一口。三大妈坐在旁边纳鞋底,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他:“你说你跟着易中海上蹿下跳图什么?上回借条的事还不够丢人?这回倒好,街道办李主任亲自上门查水查电,你那好一大爷连句硬话都没敢说,缩得比王八还快。那姓陈的现在住招待所去了,听说连杨厂长都惊动了,你可别回头又让人拿着把柄追着撵。”
“你懂什么?”阎埠贵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声音发闷,“这回不是我一个人,全院都在一条船上。只要大家都咬死了不松口,他能拿我怎样?”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直打鼓。陈大炮这个小本子——他是领教过的。上回在借条末尾喊来刘海中当见证人,直接把他的老脸按在地上踩。这一次街道办李主任走的时候,脸色黑得吓人。要是这案子真的往下查,水管总阀的钥匙在易中海手里,电线是许大茂铰的,那他阎埠贵呢?他在整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只是大清早出门时,在过道里“不小心”撞翻了一口水缸。
就这,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但与此同时,阎埠贵心里还压着另一块石头。自从上回借条的事被陈大炮当众打了脸,他在这院里的腰杆就再没直起来过。以前走在院里,街坊邻居还会客客气气喊他一声“阎老师”,现在倒好——连贾张氏见了他都敢别过头去。他是教书先生,最看重的就是那张老脸皮。可这张老脸皮先是被一张借条剥了一层,又被易中海呼来喝去当棋子使唤,他嘴上不说,心里那股邪火却一直没处撒。
眼见陈大炮在外头躲着、易中海缩在东厢房不接茬、许大茂整天就知道喝酒吹牛——阎埠贵觉得,自己总得出这口气。
但他的方式一向跟旁人不同。他暗地里盘算着,怎么在不动声色中把这口恶气出了,还让谁都抓不着把柄。
这天傍晚,机会来了。
陈大炮刚从招待所回来取换洗衣服。他推开耳房的门,把几件叠好的衣服塞进帆布袋,又检查了一遍墙角那桶备用水,正准备锁门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了门框上。
门框被人动过。
陈大炮停下了脚步。
他这人有个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用匕首在门框内侧底部刻一道不起眼的记号。战场上养成的习惯,用来判断是否有人潜入过他的住处。此刻那道记号歪了半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在他眼里,歪了就是歪了。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门框、门板、门槛。
门框底部多了两个新鲜的撬痕,是扁头工具留下来的——螺丝刀或者凿子,木质纤维还泛着浅色,说明是最近两天才留下的。他站起来,推开门往里走,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样东西。方桌被挪动过,床铺有翻动的痕迹,墙角的小缸被人掀起过盖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墙下那片泥地上。那里有几个清晰的鞋印——布鞋,鞋底磨得薄厚不均,左脚印比右脚印深半寸。
这走路的习惯,全院只有一个人符合。
阎埠贵。
陈大炮站在门口,看着墙根下那片泥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马上去找阎埠贵对质,也没有急着把这发现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这几个鞋印的位置和方向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把门关好,回了招待所。
那一晚,他依旧翻着识字课本和厂里发的安全手册,看得很认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等了三天,才正式回到四合院。
院里的住户看见他出现,反应各不相同。贾张氏照例往门后躲,秦淮茹低着头绕道走,许大茂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抖了两下。易中海站在东厢房门口,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端得四平八稳。
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看见陈大炮进来,眼皮跳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装作专心致志地往烟锅里塞烟丝。
陈大炮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穿过中院,回了后院耳房。
等到天完全黑透,各家各户都关了门,院里只剩下呜呜的风声时,陈大炮才从耳房里出来。他穿过月洞门,走到中院。
阎埠贵家的灯已经灭了,窗户纸里透出阎埠贵低沉的鼾声。陈大炮没敲门,只是站在窗户外面,用一种不高不低、刚好能惊醒屋里人又不至于惊动邻居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阎老师。”
鼾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开了一条缝,阎埠贵那张精瘦的脸从缝隙里探了出来。他先往左右各看了一眼,确认院里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问:“谁?”
“我。”陈大炮站在月光底下,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张脸的轮廓,阎埠贵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下意识想把窗户关回去,但陈大炮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下了动作。
“别着急。不是来找你要粮的。”
阎埠贵的手僵在窗扇上。他盯着陈大炮看了好几秒,终于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那你大半夜的做什么?”
“耳房的锁让人撬了。”陈大炮偏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前天下午,三点左右。动静不大,用撬杠,木门上留了痕迹。方桌往左挪了两寸,铺盖翻过又草草叠回去,枕头底下的津贴钱却一分没少。”
他顿了顿:“翻我东西的人不图钱——你想找什么?”
阎埠贵的脸在月光下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转着想词儿——他想说“你胡说八道”、“你冤枉我”,但陈大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墙根底下那片泥地上有几个脚印,左深右浅。全院谁左腿短半截?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行。”
阎埠贵像是后脖梗子被一只手按住,整个人被迫僵在原地。
“第一,你翻了我的东西,没找到什么把柄。第二,你在院里乱翻,这是私闯。破坏公私财物撬我的锁,再加一条。第三,你是易中海那边的,却背着他搞小动作——”
陈大炮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教书的,最清楚名声比命值钱。撬锁翻箱这种事传出去——你那些学生家长,以后还让不让你教了?”
阎埠贵的身子晃了一下。这一次他脑子里再没有飞转的词儿了,连一个合适的借口都拼凑不出来。他偷眼往院墙下边那个位置看去——下午刚下过一阵毛毛雨,泥地上的脚印还在,左深右浅,清晰得像是按上去的指印。
“你想怎样?”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个干涩得几乎不像阎埠贵的声音。
“进屋说话。”陈大炮说了三个字。
阎埠贵迟疑了一下,终于从炕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
屋里很暗。三大妈在炕上睡得正沉,鼾声粗重。阎埠贵没点灯,只摸黑坐在方桌边上。陈大炮也不坐,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出的主意?易中海让你们都干了什么?许大茂铰电线的时候谁放的风?水管总阀的钥匙在谁手里?傻柱上门骂阵是不是贾东旭让的?”
阎埠贵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他本能地想推脱,但鞋印、撬痕、时间——陈大炮每多说一条,他后脊就凉一分。他忽然意识到,陈大炮不是在诈他。对方掌握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我……我只翻了一下抽屉。”阎埠贵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别的跟我没关系。”
“那先说你翻过的。”
阎埠贵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炕角传来三大妈翻身的动静。他捻着胡子的手指一直在抖,脑子里至少有十个念头在打架——要不要全盘托出?要不要把所有人都供出来?要不要趁机把上次易中海拿他当棋子使的那口恶气也一起出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沙哑:“是易中海组的局。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东厢房,说这次一定要把你撵出院子。水管是他让关的,钥匙在他手上。电线是许大茂铰的,贾东旭在巷口放风。傻柱骂街是贾东旭挑唆的,说你去他在食堂那边吃一顿饭都没搭理过他,让傻柱记住你瞧不起他。全院孤立那两天,是易中海挨家挨户通的信——哪个敢跟你说话,就是跟全院作对。”
他顿了一下,烟锅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终于又补了一句:“易中海逼着你那个前院的王麻子也在孤立的单子上按了手印。王麻子原本不乐意,说他不掺和这些事。易中海说了句‘你还想不想在这胡同里住了’——王麻子就按了。”
他说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骨头,瘫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陈大炮。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铁。
“就这些?”陈大炮问。
“就这些。”阎埠贵低下头,“我对天发誓。我不过撬了道锁翻翻你的东西——别的事我没沾,也没那个胆。”
陈大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阎埠贵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行。给我立个字据。”
阎埠贵愣了:“什么字据?”
“把事情写下来。易中海怎么找的你,水管谁关的,钥匙在谁手上,电线谁铰的,谁放的哨,傻柱是谁支来的——刚才说的每一条都写上。签你的名字,按手印。”
阎埠贵浑身一震:“你要我当叛徒?”
“不是叛徒。”陈大炮的声音很平静,“是污点证人。你自己也说了,撬锁的事你认,但别的事你没沾。那你怎么证明别的事你没沾?就是现在——在别人还不知道的时候,先把你知道的写下来。字据在我手上,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能分得清。等事情闹大了,这张纸就是你的护身符——证明你没有参与断水断电,证明你只是听命于人。”
阎埠贵的手指在发抖。他知道这一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易中海那艘船之间的缆绳,从这一刻起就断了。可他更清楚,面前这个人手里已经攥着他撬锁的证据。他要是不写,明天全院人都会知道阎老师趁人不在家撬门翻箱。到那时候,他的教书饭碗、他那张老脸、他几十年攒下的那点清名——全没了。
黑暗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阎埠贵缓缓站起来,摸索着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颤抖着写下了几行字。写完后他签上名字,又从针线盒里翻出印泥,在名字下面端端正正按了个手印。
陈大炮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内容,塞进怀里。
“从明天起,他们找你开会,你照样去。听他们怎么说。别跟他们多说什么,也别给我递情报。安心当你的三大爷。”
阎埠贵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错愕:“你不让我替你……”
“不用你替我。”陈大炮打断他,“别添乱。”
阎埠贵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他忽然明白过来——陈大炮不是来拉他入伙的。是来缴他的械的。一张字据,把他的把柄攥在手里,却不让他参与到后续的任何事情中去。他既当不了叛徒,也当不了卧底。他只是被从棋盘上拿掉了——干干净净,不讲条件。
他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夜风把他的胡子吹得乱翘。三大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老头子一个人蹲在那儿发呆,压低声音问:“老阎,你怎么了?”
阎埠贵盯着地上那道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这京城的冬天……真他娘的冷。”
(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