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凡躯磨锋
霍雨浩吃完那块干粮,还没喘匀气,墨言就站起来了。
“上午的课开始了。”墨言说完,也不等他反应,直接往东边走去。霍雨浩撑着地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抖,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他咬着牙跟上,每走一步大腿根都跟被人拿棍子捅了一下似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墨言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了。那棵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了一大片阴凉。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俯卧撑,五十个。”墨言靠着树干,双臂抱胸。
霍雨浩愣了一下。俯卧撑他做过,在公爵府的时候被罚过——趴在地上撑到天亮,撑不住就挨鞭子。但那不是做,是撑着不动。真正做俯卧撑,他从来没试过。
他趴下去,两手撑在地上,试着做一个。下去的时候胳膊还撑得住,往上撑的时候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撑到一半就没劲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一个都做不了?”墨言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霍雨浩趴在地上没动,脸贴着落叶,闻着一股子烂树叶的味儿。他咬了咬牙,又重新撑起来。这次他没想着做完整,就下去半截就往上撑,来回晃了十下,胳膊彻底没劲了,又趴下了。
墨言蹲下来,两根手指戳在霍雨浩的肩胛骨上。“你的肌肉全是松的。从小到大没练过,连最基本的体能都没有。”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五十个,是五十个。做不完就别起来。”
霍雨浩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没吭声。
做不完就别起来。
他咬着嘴唇,把胳膊重新撑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把全身的力气挤出来,挤到第四下的时候,胳膊又撑不住了,整个人砸在地上,下巴磕在落叶上,嘴唇磕破了,嘴里一股铁锈味。
“天梦哥,”他在心里喊,“帮我。”
天梦冰蚕叹了口气:“我怎么帮你?这是你自己的身体,我能做的有限。你筋脉淤堵,魂力运转不通,体能更是一塌糊涂。墨言说得对,你底子太差了。但你听我一句——他这么训你,是为你好。”
霍雨浩没回话。他把胳膊撑直,继续做。
一个,两个,三个。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下来的了。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下都是咬牙撑上去,然后砸下来,再撑上去。手掌按在落叶上,落叶底下是石头和硬土,硌得掌心生疼。刚才蹭破的那块皮又裂了,血沾在落叶上,跟叶子本身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
墨言从头到尾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双臂抱胸,浅棕色的眼睛看着霍雨浩,不鼓励,不批评,就是在看。
做到第二十三个,霍雨浩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是不想起,是真的动不了了。胳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两条手臂软塌塌地瘫在地上,连撑直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脸埋在落叶里,呼吸带起来的土呛得他直咳嗽。
“二十三个。”墨言说,“离五十个还差一半。先记着,下午补上。”
霍雨浩翻了身,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绺一绺的,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那些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墨言走过来,低头看着他。“能站起来吗?”
霍雨浩试了一下,胳膊撑不住,又躺回去了。
墨言伸出一只手。霍雨浩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干干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跟自己的手一比,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墨言的手凉凉的,不冰,就是那种玉石的温度。
轻轻一提,霍雨浩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他站稳了,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全是土和血,还有几片碎叶子粘在上面。
“体能太差,接下来的训练你扛不住。”墨言说,“但扛不住也得扛。”
接下来是深蹲,一百个。
霍雨浩站着都在发抖的两条腿,要蹲一百下。他没说二话,扶着树干就开始蹲。前二十个还行,蹲到三十个的时候腿开始颤,蹲到四十个的时候每蹲一次膝盖就咔嚓响一声。蹲到五十个,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墨言在旁边数着。“五十。还剩五十。”
霍雨浩在地上坐了几秒,又爬起来接着蹲。蹲到七十个的时候腿已经不是他的了,蹲下去就起不来,得用手撑着地面才能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蹲下去,又得用手撑。到八十个以后,他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贴在脸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把落叶洇湿了一小片。
一百个。做完了。
霍雨浩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落叶,不想动了。
墨言也没催他,又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开口了:“起来。该下午的课了。”
霍雨浩撑着地爬起来,两条腿抖得跟秋千似的。
“下午练魂力。你经脉只通了一处,离正常修炼还差得远。但你不能等。”墨言指了指大树底下的那块平地,“坐下,冥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第二处淤堵冲开。”
霍雨浩盘腿坐下,腰挺直,闭眼。
他把注意力沉到手少阳经脉的那个金环上。金环还在转,不急不慢。他试着催动,一股热流从金环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肩膀的时候——还是卡住了。上次冲开的那一小段现在倒是通了,热流能顺利流过,但再往前,到肩膀和脖子交界的地方,又有一堵墙。
天梦冰蚕的声音响起来:“别急。上次你冲开一处是机缘巧合,这次得慢慢来。把热流顶在淤堵的地方,别让它缩回去,就跟用水冲石头一样,冲不掉就泡着,泡软了自然就冲开了。”
霍雨浩照着做了。热流顶在那堵墙上,不往前推,也不往后退,就堵在那儿。时间长了,那堵墙好像真的有了一点松动,一丝微弱的热流渗了过去。
墨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找到淤堵的位置了?”
“嗯。”
“记清楚。以后每天下午都冲一次,什么时候通了,什么时候你的魂力才能正常运转。”
霍雨浩没回话。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堵墙上,一丝一丝地往前推。虽然慢,但他能感觉到,确实在往前走。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地上的影子从短变长。霍雨浩闭着眼坐在大树底下,一动不动。身上的汗已经干了,衣服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掌心蹭破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痂,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
“行了。”墨言说。
霍雨浩睁开眼。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得发红。
墨言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今天练得不错。明天继续。”
霍雨浩撑着地站起来。两条腿还是抖,胳膊也酸,但他站住了,没倒。
墨言转身往回走。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冷蓝色的羽毛发冠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霍雨浩跟在他身后。今天比昨天好了——至少没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