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银正式成为史莱克学院一年级一班的学员。班主任周漪在第一堂课上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她宣布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连续三次不及格直接退学。教室里一片哀嚎，唐银旁边的王冬倒是没什么反应，坐得笔直，眼睛看着讲台，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唐银注意到她转笔的手法，中指顶住笔杆，拇指和食指配合，转得很顺。这动作男孩也会做，但她转的时候手腕是软的，男孩转笔手腕是硬的。很小的细节，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一周的课排得很满。武魂理论、魂力修炼、实战基础、魂兽学，一天四节，从早上到晚。唐银听课从不记笔记，周漪讲的内容他比谁都熟，但他得装作第一次听的样子。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皱眉的时候皱眉，该恍然大悟的时候做恍然大悟的表情。王冬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好奇。

　　周二下午，实战基础课。周漪把全班分成两人一组，进行魂力对抗练习，不准用魂技只拼基础。唐银被分到一个叫赵明的男生，武魂铁角牛，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一倍。两人站在演武场上，周漪喊了一声开始。赵明像头牛一样冲过来，唐银侧身避开，赵明刹不住撞在防护垫上。唐银没趁这个机会进攻，站在原地等赵明爬起来。赵明第二次冲过来，唐银又避开了，赵明又撞在垫子上。第三次赵明学聪明了，没全速冲，稳着步子靠近。唐银没有退，等他靠得足够近了，突然矮身，右腿扫过去，赵明整个人摔在地上。周漪在边上看着，没说话，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唐银回到队列里，王冬站在他前面，回头看他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唐银没问她看什么，她也没说。

　　傍晚下课，唐银收拾东西准备走，王冬把上回借他的那本书又推过来。“这本书你还没看完，再借你几天。”唐银接过书说了声谢谢。书他其实当天就翻完了，但他没说，把书放进布包。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挤人，王冬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有个男生从后面冲过来差点撞到王冬，她侧身一让，动作很利索，但侧身的那个角度唐银看到她脖子的线条，太细了，喉结的位置平平的。

　　出了教学楼，唐银往校门走，王冬往宿舍方向去了。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唐银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冬的背影混在人群里，校服领口露出的后颈白得发亮。

　　回到唐门，唐雅和贝贝已经在了。唐雅在做饭，贝贝在工坊里修一把坏了的袖箭。唐银放下布包去工坊帮忙，贝贝把那把袖箭拆开，弹簧断了，他找不到合适的替换。唐银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新的，递给贝贝，尺寸刚刚好。贝贝装上试了试，机括顺了。“你这配件都哪儿来的？”贝贝问。“自己做的。”“有空教教我。”

　　唐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他们吃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天还没全黑，月亮挂在东边的屋檐上，弯弯的一道。唐雅边吃边问：“今天上课怎么样？周漪骂人没？”

　　“没骂我。”

　　“那就好。她上学期骂贝贝骂得可狠了。”唐雅看了贝贝一眼。贝贝低头扒饭，没接话。唐雅又转过来问唐银：“你跟王冬坐同桌？”唐银点头。“她人怎么样？”“还行。”“长得好不好看？”唐雅问完就笑了。

　　唐银没回答，吃完了碗里的饭站起来去洗碗。唐雅在后面说：“你这个人真是。”贝贝说：“行了，别问了。”

　　晚上，唐银在工坊里做了两把飞刀。刀身窄，刃薄，重心在中间，适合甩手飞刀。他用边角料打的，没花什么钱。做完拿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刀刃在魂导灯下泛着冷光。他把飞刀插进靴筒里的皮套，站起来试了试，不影响走路。

　　回到房间，他把玉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西南方向那个金点现在有一颗花生米大了，白光裹着金光，一闪一闪的。他盯着玉牌看了一盏茶的功夫，金点的位置变了，往东北方向移动了一点点。不是朝史莱克城来，是朝另一个方向去。他皱了皱眉，那人不在日月帝国了？不对，玉牌显示的方向还是西南，只是偏东了一些。从枫叶城往东北走，过了边境线再往东北，那是星罗帝国的地界。他要去星罗帝国干什么？回家？还是别的事？唐银不知道。他把玉牌收起来，躺回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是老样子，从墙角爬到中间分了个叉。

　　第二天早上，他提前半个时辰到教室。教室里没人，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翻开，假装在看。其实他在想王冬昨天借他那本书的事，书已经看完了，今天该还了，还完之后他就没有理由再跟她说话了。不，他不需要理由，同桌本来就要说话，问她借笔记问她上课内容，多得是理由。但他不会主动找话说，他来史莱克不是来交朋友的。

　　王冬踩着上课铃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包子。她坐下，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吃多了，你帮我解决一个。”唐银愣了一下，接过来。包子是白菜馅的，还热乎着。他咬了一口，边嚼边想她为什么要给他包子，吃多了是真的还是找借口。想了两秒，不想了，吃完就行。

　　旁边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教室里渐渐吵起来。周漪踩着自己的脚步声进来了，教室安静了。她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点到一个叫林思意的女生时没人应。周漪抬起头：“林思意呢？”没人回答。她在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叉，继续往下点。今天讲武魂的进化路径，从原始武魂到变异武魂的几种方式，唐银在神界研究过更深的东西，但周漪讲的这些体系他还没在这个世界见过，算是新知识。

　　他听着课，余光扫到王冬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图案，不是笔记，是一个蝴蝶的轮廓，光明女神蝶。她画得很认真，翅膀上的纹路一根一根地描。唐银看了一眼移开了，又看了一眼，她画的不是武魂，是武魂释放时的样子。她用的不是记忆，是想象。这说明她对武魂的理解已经超出了理论知识，她能想象它释放时的样子。唐银在心里想，这个女儿的天赋不比他差。

　　中午下课，唐银把书还给王冬。“看完了？”“看完了。”“怎么样？”“还行。”王冬把书放回书包里，没说别的。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分开了，她往上走，他往下走。唐银往下走了几步，听见王冬在上面的脚步声，轻，快，往宿舍方向去了。

　　下午没课，唐银在工坊里把剩下的几把飞刀做完。唐雅在院子里洗衣服，搓板搓得哗哗响。贝贝在楼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叮叮当当的。唐银手里的飞刀一把一把成型，擦亮，放进皮套。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有刀身的弧度和刃口的锋利。他喜欢这种感觉，专心做一件事，别的都不管。

　　傍晚他又去了一趟学院门口来回走了一圈，没进去。王冬今天没出校门，应该是在宿舍里待着。他在校门口站了几分钟，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魂导灯的黄光把校门口的石头路面照得发亮。他转身回了唐门。

　　晚上吃完饭，唐银在小院里练了一趟暗器。他没开魂导灯，借着月光打。靶子是他自己做的，稻草扎的，外面套了一件旧衣服，胸口画了一个红圈，十步以外，袖箭五发全中。二十步，飞刀三中二。三十步，铁蒺藜三中一。他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三十步的精度还不够，对付普通魂师可以，对付高手还差得远。

　　唐雅从窗户探出头来喊他：“唐银，水烧好了，洗澡了。”唐银应了一声，收了暗器。澡堂在厨房隔壁，一间小屋子，地上摆了只大木桶，热水是唐雅烧的。他脱了衣服泡进去的时候，腿上的沙袋勒出了红印，胳膊上的肌肉比一个月前粗了一圈。他看着自己的手臂，想起墨言说过的话，你太弱了。现在还是弱，但比以前强了。

　　水汽蒙了满屋，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唐银用毛巾盖住脸，闭着眼躺在桶沿上，水慢慢凉了，他才爬出来。

　　回到房间，把玉牌放在枕头边上。西南方向的玉牌闪了一下，像心跳。唐银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还有课，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