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天骑在马上，抬头看着萧家大院的方向。

　　院墙上的灯笼还亮着。清晨的风从山脚往上吹，带来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炊烟，不是露水，是血腥气。很淡，但林震天在猎魂森林蹲了十五年，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他勒住马。

　　身后的队伍跟着停下。两个大魂师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

　　“宗主？”左边的大魂师压低声音。

　　林震天没说话。他盯着山道两侧的灌木丛。那些灌木长得很密，叶片上沾着露水，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血腥味就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右边的大魂师吸了吸鼻子。“这味道——”

　　话没说完。

　　萧家大院的方向突然炸开一道魂力波动。

　　不是普通的魂力波动。是魂宗级别的威压，从山腰往下碾压，所过之处树梢都在抖。林震天的马往后退了两步，被他强行勒住。

　　“萧老头不是废了吗。”左边的大魂师脸色变了。

　　林震天的眼皮跳了一下。

　　昨天马德执事亲口说的。萧家老族长经脉萎缩，毒入骨髓，魂力跌破大魂师门槛。马德是武魂殿执事，这种事不会看走眼。

　　但现在那股魂力波动还在往上涨。

　　三十八级。四十级。四十二级。

　　稳住了。

　　林震天攥紧缰绳。四十二级魂宗，比他高整整十一级。魂师之间的等级压制，十一级的差距足够让他的疾风狼武魂在萧老头面前连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宗主，打不打？”左边的大魂师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

　　林震天咬了咬牙。

　　“打。”他翻身下马，“他就算恢复了也是强弩之末。马德说他昨天吐了三口黑血，经脉烂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种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很薄，刀刃上嵌着三颗魂兽牙齿，是他的武魂疾风狼的獠牙。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砍断过不下五十条脖子。

　　“你们两个跟我正面牵制萧老头。”林震天压低声音，“剩下的人从两侧翻墙进去，先把萧家那些护卫和女眷控制住。记住，萧辰那个小崽子要活的。”

　　两个大魂师点头。

　　五十个魂师和魂士分成三队。两队绕向院墙两侧，一队跟着林震天从正门突入。

　　他们没有走山道。

　　林震天不傻。那股血腥气太刻意了，好像在告诉他这条路有问题。他选择从侧面石壁攀上去，虽然慢一些，但不会被人在山道上设伏。

　　院墙越来越近。

　　血腥气越来越浓。

　　林震天的手开始出汗。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在开战前有过这种感觉。不是恐惧，是某种说不清的不安。好像他漏算了什么东西。

　　他漏算了萧辰。

　　那个六岁的孩子昨天当着他的面废了林豹两条腿一条胳膊，硬接马德十成力的烈风刃。林震天事后问过马德，那孩子到底什么实力。马德说他看不透。

　　看不透。

　　一个二十九级大魂师看不透一个六岁孩子。

　　林震天当时觉得马德在推卸责任。现在他不确定了。

　　院墙只剩最后五丈。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喊杀声。不是兵器碰撞声。是某种更低沉、更密集的声音。

　　像鼓点。

　　像几百双蹄子同时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林震天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后山。

　　森林边缘的树冠开始摇晃。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底下高速移动。一大片。一大群。

　　第一只风刃狼冲出灌木丛。

　　然后是第二只。第五只。第二十只。

　　灰黑色的狼群像潮水一样从森林里涌出来。每只狼的体型都比普通野狼大两圈，肩胛骨的位置凸起两块骨刺，那是风刃狼释放魂技的器官。狼群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嘴里滴着涎水，涎水滴在草叶上，草叶直接枯了。

　　它们疯了。

　　林震天在猎魂森林见过风刃狼。这种魂兽虽然凶残，但从不会白天成群出动。它们的习性是在夜间捕猎，白天躲在洞穴里。

　　但现在这群狼像被什么东西烧了窝一样，疯狂地往山腰冲。

　　不是冲萧家大院。

　　是冲他们。

　　林震天低头看向脚下的石壁。石壁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很细，像碾碎的丹药渣。他伸手抹了一下，粉末沾在指尖，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就是这个。

　　山道上那股血腥气的来源。

　　林震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萧家古籍里记载过的一种东西。引兽丹。用魂兽精血和诱兽草炼成，能把方圆十里的低级魂兽全部吸引过来。上古时期萧家先祖靠这个驱兽作战，但那配方早该失传了。

　　“退——”

　　林震天的退字刚喊出一半。

　　狼群已经到了。

　　第一波是风刃狼。三十多只，每只都是十年到百年级别。它们没有扑上来撕咬，而是在距离狼头宗队伍十丈的位置同时释放魂技。

　　三十多道青色风刃从狼肩胛骨的骨刺上射出。

　　风刃不是对准人的脖子，是对准腿。

　　林震天挥刀劈碎三道风刃，刀身震得嗡嗡响。他身边的一个魂师没来得及躲，被风刃切中大腿，整个人从石壁上滚下去，摔进灌木丛里。

　　惨叫声还没落地。

　　第二波来了。

　　狂暴野猪。二十多头。每头都有牛犊大小，獠牙外翻，眼睛充血。它们不释放魂技，直接撞。用头撞。用獠牙挑。

　　一头四百斤的野猪撞进狼头宗的侧翼队伍，獠牙挑飞一个魂士，那人飞起来三丈高，摔在地上时两条腿已经断了。

　　林震天咬牙释放武魂。

　　疾风狼的虚影从他背后浮现。他的双臂覆盖上一层灰黑色的狼毛，指甲伸长变成爪子，嘴里的犬齿往外突。第一魂环亮起。

　　疾风突袭。

　　他的速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冲进狼群。弯刀连劈，两颗狼头飞起来。狼血溅在他脸上，烫的。

　　但狼群没有退。

　　它们根本不理会林震天的攻击，只盯着那些身上沾了引兽丹粉末的狼头宗弟子咬。林震天砍倒第五只风刃狼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群魂兽不是来猎食的。

　　它们是来复仇的。

　　引兽丹里掺了百年魂兽精血。那种气味对低级魂兽来说，意味着领地被入侵。它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保卫领地。

　　而狼头宗那五十个弟子，每个人都在经过山道时沾上了引兽丹粉末。

　　林震天转头看向萧家大院。

　　院墙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萧老头。

　　是萧辰。

　　六岁的孩子站在院墙上，月白色劲装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他左手托着那尊黑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燃紫火。

　　他在看戏。

　　林震天对上了那双黑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战斗时的兴奋。那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林震天嘶吼一声，甩开面前的狼群，直冲院墙。

　　他要杀了这个孩子。

　　不管什么双生武魂，不管什么丹方传承。今天不杀萧辰，狼头宗就没了。

　　弯刀劈向萧辰面门。

　　萧辰没躲。

　　他身后炸开一道更恐怖的魂力波动。

　　萧家大院的正门从里面炸开。碎木片飞溅。一道黑色人影冲出来，速度快到在半空留下残影。

　　老族长落地。

　　他的脚踩在青石板上，青石板碎成蛛网状。四个魂环在脚下疯狂旋转，两黄两紫，颜色鲜亮得刺眼。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变成纯黑色，脸上的皱纹浅了大半，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

　　四十二级魂宗。巅峰状态。

　　老族长一拳轰向林震天的弯刀。

　　拳头砸在刀身上。

　　弯刀碎了。

　　林震天虎口撕裂，整个人被一拳砸飞出去，后背撞上院墙，砖石碎了三层。他滑坐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老族长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已经到面门。

　　林震天偏头躲开。拳头砸进他身后的墙壁，整面墙都在晃。砖石碎屑溅在他后脑勺上。

　　“林震天。”老族长的声音很平，“你昨天说要踏平萧家大院。”

　　林震天抬脚踹向老族长膝盖，被老族长一脚踩住小腿。咔嚓。胫骨断了。林震天惨叫出声。

　　“现在你试试。”

　　老族长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积压了十几年的疲惫。

　　萧家被欺压了十几年。

　　药田被占。坊市被抢。族人被打。每次都是忍。因为萧家没有魂宗坐镇。因为萧家的魂宗经脉萎缩，只剩一口气。

　　现在那口气回来了。

　　老族长踩断林震天另一条腿。

　　林震天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他瘫在碎砖堆里，裤裆湿了一片。

　　院墙两侧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狼群退了。它们闻不到引兽丹的气味了。那些沾了粉末的狼头宗弟子要么被咬断腿瘫在地上，要么跳进山涧里逃命。两个大魂师被老族长一人一拳打废丹田，武魂破碎，这辈子别想再修炼。

　　五十三个敌人。半个时辰。全灭。

　　萧家的护卫们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刀，刀上沾着血。他们看着老族长，看着那个头发变黑、腰杆挺直的老人。

　　二长老拄着拐杖跪下。

　　“族长。”

　　萧家几十口人齐齐跪下。

　　老族长转过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族人，看着那些年轻护卫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女眷们怀里抱着的孩子。

　　他开口。

　　“从今天起，萧家不再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萧辰从院墙上跳下来。他把黑鼎收回体内，走到老族长身边。

　　老族长低头看他。

　　“辰儿，接下来怎么做。”

　　萧辰看了眼瘫在墙根下的林震天。

　　“先收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