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日,腊月二十,天朗气清。
襄阳城外,三万明军列阵雪原之上,旌旗猎猎翻卷,刀枪林立如林,寒光映着积雪,晃得人睁不开眼。徐达坐镇中军调度,常遇春督战左翼,李文忠率三千前锋铁骑,列于阵前最前方。
晨辉铺洒在茫茫雪原,天地间一片澄澈。
李文忠端坐白马之上,身后三千亲兵,皆是跟着他尸山血海闯出来的老卒。众人沉默勒马,望着襄阳城头密密麻麻的箭垛与守军,面色沉稳,毫无惧色。
襄阳城门楼上,立着一道身影。
扩廓帖木儿。
元末第一名将,草原骄子,撑起大元最后半壁江山的苍狼。从大都到漠北,从河南到江汉,他征战多年,从未有过半分怯懦。
今日他未骑马,一身铁甲立于城头,冰冷目光扫过城下明军阵列,最终死死锁定阵前那道白色身影。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白袍鬼。
昨夜派出的二十探马,一夜未归,结局早已注定。
“放箭!”
扩廓帖木儿一声令下,城头号旗骤然挥动。
刹那间,万箭齐发,箭雨如黑云蔽日,带着破空锐响,铺天盖地朝着明军前锋砸来,声势骇人。
几乎在箭雨离弦的同一瞬,李文忠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白马仰天长嘶,四蹄腾空而起,如一道白色惊雷破阵而出。身后三千铁骑齐齐拔刀,刀光映着晨辉,连成一片奔涌的银色长河,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杀——!”
白袍银枪的少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三千铁骑如潮水般紧随其后,朝着襄阳城轰然压去。
漫天箭雨落在他身前数尺之地,竟被一股澎湃无形的气劲轰然冲散,箭支纷纷落地,无一支能近他身前。
城上城下,数万将士亲眼目睹这一幕,尽皆骇然。
左翼阵前,常遇春望着那道势不可挡的白影,下意识攥紧缰绳,沉声叹道:“这小子,今日终是不藏了。”
中军阵中,徐达眯起双眼,看着白影径直冲破箭雨,如入无人之境,忽然想起昨夜刘伯温对他说的话。
“明日攻城,无论看见何等异象,诸位都不必惊慌。”
原来如此。
中军高台上,朱元璋静静伫立,目光死死盯着阵前那道外甥的身影。
他看着李文忠一马当先,白马踏雪如飞,银枪每一次刺出,便有城头守军应声跌落。
他面色平静无波,平静得身旁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他自己知道,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疼痛。
李文忠策马冲到城墙之下,丝毫没有停顿。
他在马背上纵身一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脚尖在城墙雉堞上连踏三步,借力飞身,转瞬便跃上襄阳城头。
城上元兵根本未曾料到,竟有人能如此登城,一时间尽皆愣住,忘了反击。
李文忠落地一瞬,银枪顺势横扫,枪尖寒芒闪过,三名元兵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巨力扫飞,径直坠下城墙。
血腥气瞬间冲天而起,弥漫城头。
李文忠立于襄阳城头,白袍被狂风掀得翻飞,身后是数万元兵,身前是满城百姓,脚下是滔滔汉水,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一枪。
他在心底,轻声问了系统一句。
“我还剩多少时日?”
系统沉默数息,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三星已圆满,解锁第四星,剩余缓冲时日:两年。”
李文忠握紧手中银枪,掌心微凉,眸中却无半分惧意。
两年。
够了。
足够他平定江汉,足够他北伐草原,足够他替舅舅,扫平这乱世狼烟。
城下,明军攻城锤重重撞在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撼动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明军士卒蚁附而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襄阳城头,已然沦为一片修罗战场。
后方一里之外的高坡上,刘基静静伫立,亲眼看着那道白影冲破箭雨、飞身登城,看着他持枪在城头左冲右突,从城东杀到城西,所过之处,元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畏惧,是极致的震撼与动容。
他活了三十余年,今日才真正知晓,何为万人敌,何为人间战神。常遇春是万军之中冲杀的悍将,而眼前这个少年,是足以破开千军万马的人形天灾,力量早已超脱凡俗极限。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份通天彻地的力量,每一分每一毫,都在消耗少年的性命。
“朱舍人,”刘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今日城头斩下的每一个敌寇,日后都会成为刻在你寿数上的刀痕。你,可曾后悔?”
话音未落,远处城头,那道白影如烧红利刃切入牛油,径直冲破元军中军大阵。
下一秒,扩廓帖木儿的中军大纛,轰然倒塌。
明军阵中,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雪原。
刘基默默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寒芒骤起。
命理可改。
这句话,他从不是随口一说。
只是改命之路,代价极大,凶险万分。
城头之上,李文忠白袍已被鲜血染红大半,却全是敌人的血,无一滴是他自己的。他一脚踏在断裂的旗杆上,立于扩廓帖木儿大纛残骸之侧,望着四处溃逃的元兵,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凝练了极致的杀伐威压,压过了漫天喊杀声,传入每一个残存元兵耳中。
那不是嗓门的力量,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能让人从骨髓里生出寒意,肝胆俱裂。
城头残存的元兵,纷纷丢盔弃甲,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有人用蒙语哭喊求饶,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再无半分战意。
无一人敢上前。
李文忠缓缓转身,望向城墙另一端。
乱军溃逃的方向,他看见了扩廓帖木儿。这位元廷第一名将,正被亲兵死死护着,翻身上马,仓皇逃往城北。
隔着漫天乱军,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隔空相撞。
一个仓皇溃逃,一个岿然伫立。
一个在逃,一个注定要追。
但李文忠并未去追。
他再次转身,望向城下。明军骑兵已冲破城门,马蹄声震动大地,大明旌旗一面接一面插上襄阳城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城池已破。
西面天际,夕阳渐落,晚霞如血,染红了滔滔汉水,染红了茫茫雪原,也染红了少年将军染血的白袍。
他终会追上去的。
在茫茫草原,在瀚海之畔。
那一日,不远了。
他未曾察觉,在他转身的一瞬,脑海中的系统,悄然亮起一颗全新的星位。
第四星,贪狼。
特性:十人敌进阶百人敌,单骑破阵,千军万马,避其白袍。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字迹,悄然浮现在他的生命面板之上。
“残存阳寿:三年零七个月。”
李文忠未曾看见这行字。
可三里之外的高坡上,刘基却心头骤然一紧。他当即掐指默算,瞬间算清此刻时辰,李文忠战力突破,亦付出了寿数锐减的代价。他面色微微发白,转瞬便恢复平静,眸中只剩坚定。
“三年七个月。”他低声自语,“足够了。只要我寻到改命之法,这点时间,便足够护你周全。”
他转身,稳步走下高坡。
身后的襄阳城头,喊杀声渐渐平息。
襄阳城破。
明军大捷。
晨辉越过汉水,洒遍雪原,照亮古老的城墙,也照亮少年将军伫立的身影。他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在城砖之上,宛如一杆顶天立地、永不弯折的银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