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我李文忠,开局就无敌

第4章 白袍之名

  襄阳城破的第三日,天又落了雪。

  不是遮天蔽日的鹅毛大雪,是细如尘、密如纱的雪粒子,打在脸上不觉疼,那股寒意却能顺着肌肤,一寸寸钻到骨头缝里。整座襄阳城都笼在一片灰白的寒气中,街巷冷清,少有行人,只有明军巡哨的甲叶碰撞声,踏着薄雪此起彼伏,打破满城死寂。

  扩廓帖木儿跑了。

  这个结果,早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他是大元最后的撑天之柱,断不会把性命丢在襄阳城头。自北门撤离时走得干脆利落,连中军大纛都来不及带走,留在城内的元军残部,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便尽数放下兵器投降,动作整齐得仿佛早有授意。

  后来被俘的蒙古千户,低着头抖着声,道出了主将临走前的军令:“白袍鬼登城,尔等即刻归降,不可顽抗。”

  说这话时,他连抬眼直视面前白袍少年的勇气都没有。

  彼时李文忠正坐在城门口倒扣的粮袋上,银枪斜倚肩头,枪尖凝着的黑红血渍早已干透。听闻此言,他只淡淡“嗯”了一声,起身提枪便走,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他身后,降卒跪了一地,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当夜,这句话便传遍了明军整座大营,而后被口口相传,添了无数传奇色彩,衍出十数个版本。

  有人说,扩廓帖木儿撤离前,在城头回头望了一眼,正撞见李文忠一枪挑翻他的中军大纛,惊得手中马鞭径直坠地,再不敢多留片刻。

  有人说,蒙古军中早已不再唤他“白袍鬼”,改尊称为“查干苏勒”——白鬃天马,是蒙古传说里,战神座下的凶兽,所至之处,必带血光与死亡。

  最夸张的版本,出自常遇春之口。庆功宴上,他拍着桌子对着满座将领朗声大笑:“你们道襄阳城头的元兵,为何降得那般痛快?他们是见了保儿,以为长生天遣神将下凡收命来了!我外甥这仗打得,哪里是厮杀,分明是天罚降世!”

  满座将领哄然大笑,举杯相贺。

  唯有徐达端着酒碗,面上无半分笑意,目光淡淡扫向角落。李文忠正坐在那里,跟着众人饮酒说笑,看起来与寻常少年将军无异。可徐达看得清楚,他端碗的手,比平日压得更低了几分。

  只有手腕受过暗伤、发力便会隐痛的人,才会有这般不自觉的小动作。

  徐达不动声色,抿尽碗中烈酒,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底。

  宴罢散席时,已近三更。

  李文忠走出军帐,细雪粒子打在脸颊上,他微微眯起眼。今夜酒喝得不少,可体内十倍于常人的气血流转极快,不过片刻便将酒意消解殆尽,头脑清醒得如同浸在寒冰之中。

  于他而言,饮酒与饮水,从来没有分别。这是那份逆天力量带来的“馈赠”,可他比谁都清楚,世间所有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他早已习惯了一边享用这份力量,一边看着自己的性命,被一点点吞噬。

  “朱舍人。”

  身后有人轻声唤他。不必回头,他也知晓来人是谁——那声音温淡有度,既无谄媚之态,也无疏冷之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先生。”李文忠驻足回身。

  刘基缓步走上前来,两人并肩踏雪而行,靴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一路无言,只有漫天细雪,无声落在肩头。

  走了许久,刘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你出枪,比昨日慢了半拍。”

  李文忠的脚步,微微一顿。

  “先生看见了?”

  “襄阳城头那个蒙古千户。你出枪刺他时,枪尖在甲胄上滑开一寸,未能刺穿护心镜,不得已才补了第二枪。”刘基目光望着前方雪幕里隐约的营火,并未看他,“自你展露本事以来,从无一人,能逼你补第二枪。”

  四下沉默。

  雪,落得更密了。

  “解锁第四星时,右臂经脉裂了一道缝隙。”李文忠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如同在说今夜的雪色,“不耽误杀人,可全力发力时,总会迟滞一瞬。”

  “可还能修复?”

  “不能。”李文忠轻轻摇头,“七星每开一星,肉身便会留下一道不可逆的损伤。待到七星全开,我的五脏六腑、周身经脉,怕是都早已千疮百孔。”

  刘基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精通医理经脉,自然知晓“经脉开裂”四字,是何等沉重的代价。那不是皮肉外伤,是根基尽损,是日夜不休的隐痛,是此生都无法愈合的裂痕。

  “寻过军中良医?”

  “寻过了。”李文忠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军中最好的金疮医诊过我的脉,吓得当即跪地不起,说从未见过这般脉象——气血澎湃得远超凡人,可周身根基却薄得如同残纸。他说我,就像一口烧得通红的铁锅,外表滚烫骇人,内里早已布满了碎纹。”

  他说得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旁人的趣事。可刘基听得真切,那层轻松之下,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宿命般的无奈。

  “你不该饮酒。”刘基沉声道。

  “唯有饮酒,才能让我浅睡片刻。”李文忠声音放轻,“不喝酒,整夜都合不上眼,耳边总有声音,挥之不去。”

  “什么声音?”

  李文忠沉默了很久,久到肩头落满一层薄雪。

  “是系统的声音。它在一刻不停地,倒计时。”

  刘基骤然驻足。

  李文忠也跟着停下脚步。

  两人立在漫天风雪中,身后是襄阳城黑沉沉的轮廓,远处是汉水封冻的冰层。天地间只剩细密的雪落声,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在查一件事。”刘基率先打破沉默。

  李文忠偏头看向他。

  “上古有逆天改命之法,传闻藏在昆仑山下的古城遗迹之中。我已派了三批人手前去探寻,年前应当会有音讯传回。”

  “刘先生,”李文忠轻声打断他,“不必为我——”

  “不是为你。”刘基也骤然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是为大明。你舅舅需要你活着。十年之后,朝中功臣凋零,北元必定卷土重来,到那时,你若不在,谁来抵挡扩廓帖木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沉如千钧。

  “谁来补上,常遇春百年之后,留下的万里空缺?”

  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刃,精准戳中了李文忠心底最沉的心事。

  常遇春。

  那个在庆功宴上,拍着桌子满口“我外甥”的悍将,尚且不知,自己只剩几年阳寿。史书记载,他会病逝在北伐途中,英年早逝,留下中原边防的巨大空缺。而这份重担,原本该由李文忠一力扛起。

  可若是,连他也提前赴死了呢?

  李文忠缓缓垂落眼帘,再抬眼时,目光清亮而坚定:“刘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先生探寻归探寻,可若是那所谓的逆天改命之法,需要以旁人的性命来换,”他一字一句,语气郑重,“此事,便就此作罢。”

  刘基盯着他看了数息,终是沉声吐出四字:“妇人之仁。”

  “我知道。”李文忠坦然应下。

  “你在城头杀人,从不眨眼。”

  “那是敌人。”李文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底线,“敌人之外,无辜之人,不该为我赴死。”

  刘基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难怪你舅舅总说,你像他——不是像他的杀伐手段,是像他的倔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拍落肩头积雪,转身往回走,“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虑。”

  “刘先生。”

  刘基驻足回头。

  “今夜庆功宴,舅舅自始至终,没与我说一句话。”李文忠轻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刘基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觉得呢?”

  话音落,他转身步入大雪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李文忠独自立在雪地里,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又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征战疲惫,是经脉开裂留下的顽疾,每逢寒夜便会发作。他默默将手拢进袖中,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明日大军便要拔营,下一个目标是庐州,再往后是应天外围,再往后……

  他忽然顿住脚步。

  脑海深处,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

  “触发隐藏任务——灭倭前奏。”

  李文忠眉头微蹙。

  “东南沿海倭寇犯境,烧杀劫掠,祸乱百姓。宿主需在解锁第五星之前,完成首次对倭作战。任务奖励:解锁‘海上不败’被动技能,对阵倭军时,战力翻倍。”

  李文忠立在风雪中,沉默了许久。

  倭寇。

  他早有耳闻。张士诚的降卒之中,便有不少倭人雇佣兵,生性凶悍,悍不畏死。他们不是正规军旅,是一群海上亡命之徒,杀人劫掠毫无底线,只以杀戮为乐。可真正让李文忠上心的,从来不是眼前的小股匪患——

  史书之上,倭寇之患贯穿大明近两百年,从洪武初年到嘉靖年间,沿海百姓饱受荼毒,从未断绝。

  系统让他提前介入,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可“解锁第五星之前”的限定,意味着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系统从来不会给人宽裕的余地。

  他略一思忖,转身便朝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这件事,必须告知舅舅,也必须征得他的同意。

  至于朱元璋会不会应允……

  他总得去试一试。

  中军大帐内,灯火依旧通明。

  朱元璋并未去赴庆功宴,甚至没有下令杀牛宰羊庆贺,只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案上摆着一壶温酒,面前摊着襄阳全境的舆图。

  城头天牢救出的囚犯名册、府库缴获的军械粮草数目,他早已一一核过。扩廓帖木儿留在襄阳的储备颇丰,足够明军支撑到明年开春。更重要的是,襄阳一破,南下湖广的通道彻底打开,陈友谅旧部、徐寿辉残兵盘踞在此,如今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清剿不过是时间问题。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带进来满身风雪,白袍上落满细密的雪粒,肩头尽是潮意。

  朱元璋没有抬眼,只淡淡问了一句:“庆功宴散了?”

  “散了。”

  “常遇春又喝多了?”

  “拍了三回桌子,踹翻两条长凳,最后被亲兵架回营帐的。”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朝身侧指了指,李文忠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这个动作,仿佛从小到大,已经做过无数次。

  灯花骤然爆开,火光跳动,将甥舅二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眉眼轮廓,竟有五六分相似。朱元璋鬓边已染霜白,李文忠眉眼间还未褪尽少年意气,可那份沉默下来的沉稳分量,早已越来越接近眼前的舅舅。

  静默良久,朱元璋忽然开口:“把手伸出来。”

  李文忠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将手从袖中抽出,伸到朱元璋面前。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指节上泛着几道淡青色的血痕,是皮下经脉破裂,渗出的瘀血。

  朱元璋静静看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何时开始的?”

  “三个月前。”

  “与你这身本事,息息相关?”

  “是。”

  朱元璋没有再多问,粗糙滚烫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外甥的手背上。那是握了几十年刀、打了半辈子仗的手,沉稳有力,此刻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天寒,是因为心底的惧怕。

  这双手,能握住万里江山,能定天下乾坤。可此刻握住的,是外甥的性命,它忽然变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怕握得太紧会碎,握得太松会丢。

  “那年你跪在滁州城门口,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朱元璋缓缓收回手,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尘封多年的旧事,“你爹当年接济过我,你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跪在那里,瘦得皮包骨头,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极了你娘。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这个孩子,我要当成亲儿子养。”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如今,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这三个月每场攻城,你永远第一个冲上去。箭射不中你,刀砍不伤你,冲入万军之中,如同回自家后院一般从容。常遇春说你,比当年的霍去病还要勇猛——可霍去病十七岁初阵,凭的是年少悍勇,你今年十九岁,你凭的是什么?”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点血色在灯火下,被他死死压成一层薄光。“你是我的外甥,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抚养成人,不是让你去做什么天降神将,不是让你拿自己的命去填这江山的。你明白吗?”

  李文忠双膝一弯,径直跪了下去。

  这个在万军丛中横冲直撞、面不改色的少年将军,此刻跪在舅舅面前,眼眶也微微泛红。

  “舅舅。”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坦诚。

  “我没有办法。”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袍少年,骑马驰骋在大漠之中,马快如流星,枪出之时,整片大漠都为之震颤。他回头看向我,笑了笑,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梦醒之后,我的身体就变了。百步之外,能看清蚊蚋翅膀;深夜寂静,能听见三里外的马蹄声;奔跑起来,速度比战马还要快。我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我只知道一件事——天下没有白得的东西,这份力量,终究要我拿命去还。”

  他抬起头,对着朱元璋,笑得坦然,也带着一丝释然。

  “我算过,快则两年,慢则三年。”

  朱元璋的手指,骤然攥紧了舆图边缘,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麻纸撕碎。

  “什么两年三年?”

  “七星全开之日,便是我命尽之时。”

  帐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案上那壶酒,是宴前温好的,到此刻早已凉透。酒凉了,仿佛连帐内的血气,都跟着凉了半截。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文忠,背影如山,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可有解法?”

  “刘先生正在四处探寻。”

  “刘基知道此事?”

  “是他看出来的,我瞒不过他。”李文忠苦笑一声,“先生心思通透,世间事,几乎没有能瞒过他的。”

  朱元璋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今夜过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还有事要禀奏,对不对?”

  李文忠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开口:“东南沿海,倭寇犯境,祸乱百姓。我想请命,前往东南清剿。”

  朱元璋霍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要去哪里?”

  “东南。”

  “襄阳刚破,庐州、安丰、应天外围,多少硬仗要打?你放着中原主战场不去,要远赴千里之外的东南?”

  “倭寇之患,从来都不是小事。眼下不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明的心腹大患。”李文忠迎上舅舅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东南之战,只是开始。日后大明开国,这些海匪贼寇,会像疥癣之疾,反复发作,百年不绝。不如让我趁现在,前去摸清他们的路数,断了后患。”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语气冷得像帐外的风雪:“你知道倭寇是什么人吗?张士诚麾下的倭人雇佣兵,你见过。我告诉你,那不是正规军旅,是一群海上亡命徒,打仗不讲阵法,不守规矩,狠戾歹毒。你如今这副身子,你以为还能撑多久?庐州有万人敌,安丰有韩林儿,这些硬仗,才是你该去打的。我凭什么放你去千里之外,剿几个匪寇?”

  李文忠没有直接反驳,沉默片刻,轻声问了一句:“舅舅,我问你。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谁替你守东南?”

  朱元璋骤然一怔。

  “徐达要镇守西北,常遇春要坐镇中原,傅友德要驻守西南,诸位将军都是世之名将,镇守一方绰绰有余。唯独东南,张士诚虽灭,余部未尽,方国珍水师盘踞海上,倭寇之患,终大明一世,都不会消停。若我不趁现在,摸清海上战法,等到那一天,你派谁去守东南沿海?”

  朱元璋一时无言。

  这是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大明水师如今根基尚浅,弱到连方国珍用渔船拼凑的水寨都难以攻克。而要清剿倭寇,必须精通水战,必须有人远赴海上,摸索战法,站稳脚跟。

  放眼全军,最合适的人,就是李文忠。

  “庐州之战打完,再去东南。”朱元璋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安丰之战,我也不让你碰。这些硬仗,交给徐达和常遇春去啃,你的身子,给我省着点用。”

  “可是舅舅,时间……”

  “没有可是。”朱元璋坐回灯下,重新摊开舆图,语气不容置喙,“明日我会与刘基商议妥当。你打的仗,已经够多了,再这么拼下去,你还能剩下什么?此事,我来定夺。”

  他的语气听着是军令,可底下,却压着一丝不肯宣之于口的疼惜与护佑。

  李文忠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朱元璋郑重行了一礼,转身走到帐帘边。

  身后,忽然传来朱元璋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卸去了所有的铁硬威严,只剩一片柔软。

  “保儿。”

  李文忠驻足回头。

  朱元璋依旧低着头,手指压在舆图之上,一动不动。灯火摇曳,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声音轻轻传来。

  “你方才说的那个梦,那个白袍少年。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替人扛着一座山?”

  帐内一片寂静。

  李文忠立在帐帘边,站了很久很久。而后他轻轻笑了,笑得很轻,却无比认真。

  “是。”

  帐帘轻轻落下。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望着面前的舆图,坐了整整一夜。

  忽然,他伸手拿起那壶凉透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入喉,寒意透心。他想起很多年前,濠州城外,那个满身灰土的孩子,跪在狂风里,脆生生叫他一声舅舅。那天风大得能吹倒成年人,可那孩子跪得笔直,分毫不动。他当时就在心里说,这孩子骨头硬,是我们朱家的种。

  如今他才明白,那副骨头不是硬,是从来不怕碎。

  城楼之上,更鼓敲过三更。

  夜已深,雪未停。

  远处营帐旁,那匹白马静静伫立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周身落满一层薄雪。随军出征以来,这匹马从未在人前嘶鸣过一声。有老卒说,此马通灵,懂自家主人的心事;也有人说,这是霍去病当年座下白马转世,等了两千年,只为再驮一遭姓李的少年将军。

  风雪漫过营寨,漫过襄阳古城,将所有传奇与心事,都藏在了漫漫冬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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