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我李文忠,开局就无敌

第5章 朝堂

  至正二十六年,正月初六。应天府。

  年节的余韵还未散尽,秦淮河畔的垂柳,已悄悄抽出一层嫩黄浅绿的新芽,风里带着料峭春寒,混着街边残留的酒香,漫过金陵城的街巷。百姓们还在走亲访友、推杯换盏,无人留意,城北紫金山下,连绵的军帐连营成片,已经整整三日夜,灯火通明,未曾熄灭。

  正月初三,朱元璋便已降下军令——命徐达、常遇春统领水陆大军二十万,出镇江、取湖州,先切断张士诚南北联络的咽喉,再回师合围平江。

  这一仗,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荡平江南割据势力。

  正月初六当日,朱元璋在偏殿召开密议。

  与会之人,仅有六位:李善长、徐达、刘基、常遇春、李文忠,外加一旁执笔待命、负责记录的胡惟庸。

  这是朱元璋攻克武昌、剿灭陈友谅之后,定下的铁规:但凡关乎百万大军动向的军国重议,绝不放在大朝会上虚与委蛇、扯皮空谈,只关起门来,六人定策、聊透利弊。

  刘基私下里,给这场密议取了个名字——“小朝堂”。

  既是小朝堂,便无繁文缛节、官场虚礼,有策便言,有错便驳。徐达曾说过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在这间屋子里说错了话,最多丢几分脸面;出了这扇门做错了事,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湖州守将,是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徐达指尖轻点面前舆图,声音沉稳,“此人用兵素来谨慎,坚守不出,从不贸然接战。若正面强攻城池,少说也要耗上三月之久。我意率一支轻骑,绕后切断湖州至平江的粮道,逼他出城决战。”

  话音落,帐内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齐落在舆图上那条蜿蜒南下的粮道细线之上。

  身旁的常遇春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悍然的不屑:“张士诚在平江窝守多年,粮道被掐,他岂能坐视不理?你率军围困湖州,他的水师必定经太湖而出,袭扰你军后路,腹背受敌。”

  徐达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反问四字:“你要多少人?”

  “挡他水师?”常遇春嗤笑一声,豪气干云,“三万骑兵足矣。太湖沿岸渡口,尽是烂泥滩涂,他水师再凶悍,上了岸便是旱鸭子,我一万精锐,便能顶他八万大军。”

  这时,一直端坐角落、沉默不语的李善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身材瘦小,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全然不似大明第一文臣,反倒像个乡间私塾里的穷酸先生。可他一开口,帐内瞬间静了几分,连方才豪气冲天的常遇春,都不自觉收了声。

  “打仗排兵布阵,老夫一窍不通。”李善长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老夫只算一笔账。”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缓缓展开铺在案上,是一份粮草收支清单,字迹工整刻板,一笔一划清晰无比。每一笔粮草出入库,精确到年月日;每一路大军配给,精确到升斗石数,分毫不错。

  “三年。”李善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沉重,“自征讨陈友谅至今,国库底子已掏空七成。淮东一战,耗时整整四月,耗空江西半年税粮。如今二十万大军南下,若按半年战事算,所需粮草、军饷、民夫,数额骇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落下最后一句定论:“这一仗,若半年之内不能平定,明年开春,户部便再无军饷可发。”

  帐内一片沉寂。

  常遇春眉头紧锁,面露焦躁;徐达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边角,陷入沉思;刘基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朱元璋,忽然动了。

  他没有看舆图,反而缓缓偏过头,目光径直落在一旁静坐的李文忠身上。

  “几成把握?”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李文忠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舅舅。不过一丈远近,他却觉得,隔着的不止是距离,还有帝王与臣子、至亲与权责的重重分寸。

  朱元璋没有重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要多少人?”

  “两万。”李文忠应声而答,没有半分犹豫。

  “水师,还是陆师?”

  “陆师。”

  常遇春眉头皱得更紧,当即开口:“阻拦张士诚水师,骑兵足矣,何须两万陆师?水师之事,回头我去便是,不必你分心。”

  朱元璋没有接常遇春的话,目光如同钉住一般,牢牢落在李文忠脸上。

  他怎会听不出“两万陆师”的深意。这孩子,是打定主意,攻克杭州之后,立刻转道东南,清剿倭寇。三言两语,便轻描淡写绕开了他此前“庐州打完再去东南”的叮嘱。

  “你拿什么打?”朱元璋缓缓问道。

  李文忠垂眸,沉默一瞬,再抬眼时,目光清亮澄澈,如同被寒雪洗过一般,坦荡而坚定。他直视着朱元璋,说出一句让满殿众人瞬间鸦雀无声的话。

  “张士诚麾下降兵之中,有三百倭人雇佣兵。我想请舅舅,把这些人拨给我。”

  常遇春脸色骤然一变,李善长捻着胡须的手指,瞬间停在半空,再不动弹。

  李文忠全然无视众人震惊的目光,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继续说道:“这些人随张士诚征战多年,熟知倭刀路数,更懂倭人战法、水师习性。我只要三百人,不多不少。以这三百人为根基,编练一支全新水师,专攻倭寇,摸清海上战法。”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人,最终落在李善长身上,语气郑重:“李大人方才算了国库的账,我也替诸位将军、替大明算一笔长远账。”

  “大明诸位开国将领,陆战之能,皆是当世顶尖,可一旦到了海上,便两眼一抹黑,全无章法。眼下东南沿海,不过是小股倭寇骚扰,有方国珍水师暂时压制,不成大患。”

  他视线转向刘基,语气沉了几分:“可琉球、朝鲜、日本一线的海上商路,迟早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我们麾下数万精锐骑兵,驰骋陆地所向披靡,可到了海上,连重甲都难以立足,毫无用武之地。真到那一天,李大人账本上的粮草损耗,就不只是空耗三成、五成那么简单了。”

  常遇春率先沉声开口,眉头紧锁:“你的意思,将来会有来自海上的灭顶大祸?”

  李文忠郑重点头。

  “多久之后?”徐达抬眼,目光锐利,直问核心。

  “十年。”李文忠语气笃定,“至多二十年,必成大患。”

  偏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落针可闻。

  朱元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看向一旁的刘基:“伯温,你怎么看?”

  刘基轻轻捻动颌下胡须,慢悠悠开口,语气通透:“防患于未然,方为上策。臣以为,朱舍人的预判,绝非危言耸听。何况攻克杭州之后,顺水路转道东南,无需额外调拨大军,不影响主战场战局。”

  他抬眼,看向李文忠,目光微微一顿,在他右臂之上,轻轻扫过一瞬,快得无人察觉,唯有李文忠本人,心头一清。

  上次解锁第四星,右臂经脉开裂的暗伤,至今未愈。这殿内,知晓此事的,只有三人:他自己,刘基,还有眼前的朱元璋。

  “雏鹰总要下水,让朱舍人去闯一闯,未必不是好事。”刘基缓缓说道。

  常遇春见状,不再多言,大步走到李文忠身边,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狠狠攥了两下,满是认可与支持。

  密议至此,定策已成。

  众人陆续起身告退,李文忠也随众而出,刚走到殿外门廊之下,便被等候在此的刘基,轻轻拦住了去路。

  “你当真打算,用倭人降兵编练新军?”刘基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是。”李文忠点头。

  “你信得过这些降卒?倭人生性反复无常,你今日留他们性命、给他们生路,明日他们便可能倒戈相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李文忠驻足,回头看向刘基,目光坦荡,语气坚定:“刘先生,我此行是要灭倭,平定海患,不是要盲目屠倭。若连三百降卒都镇不住、拿捏不住,将来面对数万倭寇、海上匪患,我又拿什么去平定?”

  刘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是我多虑了。”

  李文忠不再多言,拱手示意,转身走下台阶。

  晚风裹着秦淮河的湿润水汽,吹过宫门,吹动他腰间银枪的红色枪穗,轻轻晃动。清冷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地上薄霜泛着淡淡银光,夜色静谧,却藏着暗流汹涌。

  正月初六,深夜三更。

  金陵城墙头的守卒,敲响了三更梆子。

  一匹白马从宫门侧道疾驰而出,蹄声轻快,踏碎夜色。李文忠伏在马背之上,夜风卷动白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三百倭人降卒,只是开端;杭州之战,才是他全盘计划的起手式。而在更遥远的南方,在他未曾踏足的万里海疆之上,一场席卷涛声的巨大风暴,早已蛰伏多时,静待他的到来。

  前方长街笔直如线,军营辕门,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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