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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兵临城下

挟明自重 旧雨时常 2790 2026-04-21 10:03

  等临近中午的时候,温度不低,城外码起来的鞑子尸堆,已经隐隐有了腐败的味道。

  李文君站在城墙上,正皱眉思考如何处理的时候,只见城外几匹快马扬起尘烟。

  “报!报!”

  两声疾呼响起。

  “大人,是斥候回来了。”

  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身下马匹,刚停下就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斥候踉跄着扑到城墙下,声音嘶哑,“清军!清军的大军到了!”

  胡哨听着斥候大喊,连忙喝止:“上来再说!”

  城门已经用土堆和石块封死,城上守卫用吊篮将几名斥候吊上城墙。

  “多远?多少人?”

  “离城不足十里!前军约两千,正列阵行进!中军在后,烟尘太大,数不清!拖了二三里长!”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李文君身上。

  胡哨怒斥一声:“先去吃饭,吃完自己去领罚!这种事能大呼大叫吗?”

  李文君没有理会胡哨的安排:“擂警鼓。哨卒上城墙。百姓后撤。”

  “是!”传令兵转身就跑。

  片刻后,城东的警鼓响起。

  “咚、咚、咚。”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急促,沉闷。

  城墙上瞬间活跃了过来。

  原本靠着垛口打盹的守军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刀枪弓箭奔向各自的防段。

  这是城防最紧急的信号——敌至城下,全员就位。

  民夫们依旧扛着滚木礌石往城墙上跑,脚步不停,喊声四起。

  城下空地上,一些百姓纷纷起身,有人往内城跑,有人往前面的城墙根下挤,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人影虽杂,但一点也不乱。

  警鼓还在响。

  “咚、咚、咚。”

  汀州城墙虽不高,但也不是凡夫可随意跨越的。

  不管攻城还是防守,对双方而言,都将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李文君没有退路,自打他决定入城的那时起,就没有退路了。

  皇帝可以退。

  有“天子”这块招牌。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人还在,旗还在,就有人认。

  湖广的何腾蛟再不济,表面上也得接着。

  一个小小延平总兵,还是副的。仙霞关溃退下来的败将,要不是机缘巧合,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更何谈立足。

  不管以后如何,若想立足,必然需要一仗,既让自己有喘息之机,也需要战功立威,让更多人能够笼络到自己身边。

  如今建制不全,人员更是缺口不少。

  没钱,没人,没武器,纵有攀天之志也是空谈。

  这一仗若是胜了,自然更好。

  名望有了,人员基本盘也会有了。

  伴随着城墙上快慢交替的鼓点声,博洛的前军也终于是缓缓地到了汀州城下。

  从北至东,战线虽然拉的很长,但是有条不紊。

  同样是汀州城东城门外。

  外围是骑兵巡查兵,靠内是一排排木制拒马。

  再往后就是列队齐整的阵前预警步兵,每队五人,两人持盾站在最前,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持长矛警戒,后面一名弓箭手。

  右左及右,整整一百多队预警步兵。

  一里多远的地方,还是那个小山坡,慢慢地扎起了营帐。

  烟尘尚未落定,清军的阵型已经悄然成型。

  骑兵在外围游弋,步卒在内侧列阵,拒马一排接一排。从北城墙到东城墙,弧形的包围圈渐成规模。

  后军未到,博洛的前军并没有着急进攻。

  “鼓停!”

  随着李文君下令,汀州城墙上的传令兵手中小旗挥舞。

  两军对峙。

  太阳越升越高。

  西南风吹来,裹挟着淡淡的腐臭味,吹响清军营地。

  山坡上的营帐扎得很快。

  一个时辰不到,中军大帐已经立了起来。

  博洛的旗帜在帐前飘扬,迎着太阳,明晃晃的,隔着二里地都能看清。

  帐外,传令兵往来穿梭,骑兵进进出出,一片忙碌。

  城墙上,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鞑子这么嚣张!真当咱们是死人了。”

  李文君盯着对面旗帜,转头对胡哨说:“去,把李成栋和张应梦带上来。”

  传令兵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二人被带上城墙的时候,张应梦腿都有些发软。

  他扶着垛口站稳,往下看了一眼。

  清军的阵型,从北到东,密密麻麻。

  骑兵、步卒、拒马、旗帜——比他昨天带兵攻城时,多了不止一倍。

  “看见了?”李文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应梦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阳光下,李文君的脸很平静。

  “李将军想让我看什么?”

  李文君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张应梦又往下看了一眼。

  清军阵中,有人正在往城墙这边指指点点。

  几个骑兵勒着马,仰着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们认出你们了。”李文君说。

  张应梦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汉人降将,在城墙上,站在明军主将身边。

  这场面,清军那边会怎么想?

  李成栋自然知道李文君想干什么,直接开口说道:“李将军,我们的人头现在不值钱。”

  “你们的人头,昨天还值点钱。今天嘛......确实不值钱了。”他顿了顿,“今天博洛来了,你的人头,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张应梦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李文君说的是事实。

  他张应梦,在博洛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人物。

  李成栋也不过是个比张应梦大一点的降将。

  一个汉人降将,死了就死了,再找一个就是。

  在他们看来,汉人从来不缺降将。

  缺的只是有才能的降将,譬如洪承畴之流——有才,且不缺风流。

  “那李将军让我上来,是想干什么?”

  李文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想让你看看。”

  “看那些你们曾经效忠的人,”李文君抬手指向城外那片阵型,“现在是怎么对汉人的。”

  “还有,”李文君继续说,“看看那些鞑子骑兵。”

  清军阵中,那些满洲骑兵勒着马,游弋在汉旗兵身后。

  他们的刀已经出鞘,在阳光下反着光。

  不是对着城墙。

  是对着汉旗兵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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