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只是想赚点小钱没想到却暴富了

第9章 止损就像砍手指头

  模拟盘爆仓之后,林天明老实了整整两周。

  他重新开了一个模拟账户,又是五十万虚拟资金。这次他像换了一个人——开着软件,天天盯着,但一笔单子都没做。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上次五十手螺纹钢的阴影还在脑子里转,像一只苍蝇,嗡嗡嗡地赶不走。

  老刘头发现了他的异常:“天明,你最近怎么不捧着手机看那个红红绿绿的东西了?”

  “刘叔,我在反思。”

  “反思什么?”

  “反思自己为什么是个傻逼。”

  老刘头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水洒在键盘上。他看了林天明一眼,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没再问了。

  两周后的一个周三,林天明终于开了一单。

  螺纹钢,一手多单,开仓价3720。止损设在3700——二十个点。止盈设在3780——六十个点。盈亏比三比一,符合规则。仓位一手,占总资金的千分之几,符合规则。日线在六十日均线上方,回调到二十日均线附近,出现了一根锤子线——三个条件都满足,符合规则。

  所有规则都符合。这笔单子,他是严格按照规则开的,不是赌的。

  开仓之后,价格在3720到3730之间震荡了半个小时,然后往上走了一波,最高摸到3745。浮盈二十五个点,两百五十块。虽然只是模拟盘,但按照规则赚到的钱,感觉比上次瞎蒙赚的三万块踏实多了。

  “看到了没有?”他对屏幕说,“按规矩办事,市场也得给你面子。”

  价格从3745开始回落,慢慢跌到3735,浮盈缩水到一百五。他没有动,止盈还在3780,止损还在3700,中间的点位,让他震荡去吧。

  下午两点半,螺纹钢突然跳水。

  一根一分钟K线,从3735直接砸到3715,二十个点。他的浮盈从一百五变成了亏损五十块。止损设在3700,离当前价格还有十五个点。他没有动。

  价格继续跌。3710,3705,3702。

  离止损线只剩两个点。两个点,二十块钱的亏损空间。

  林天明的手心开始出汗了。他看着那根阴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还能扛”,另一个说“扛你妈,止损就是用来执行的”。前一个声音说“万一打了止损就反弹呢”,后一个声音说“万一不反弹呢?你想再爆一次仓?”

  他咬了咬牙,把手从鼠标上拿开,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规则是3700止损。到了就砍。不到就不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价格打到了3700。

  条件单触发。多单在3700自动平仓。开仓价3720,亏损二十个点,两百块。加上手续费,两百一十二。

  林天明睁开眼,看着那个“-212.00”,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亏了。按照规则亏的。不丢人。

  价格在3700停留了不到三秒钟,然后猛地反弹——一根一分钟阳线从3700拉到3715,十五个点。接着第二根,从3715拉到3725。第三根,从3725拉到3732。三根阳线,一气呵成,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

  林天明的下巴差点掉在桌上。

  如果他没有设止损,或者说,如果他的止损设在3699而不是3700,他现在不但不亏,还浮盈一百多块。

  但规则就是规则,他的止损就是3700。价格打到了,扫了,然后回头了。

  他被“洗”出去了。

  这种感觉,比直接亏钱还难受。

  直接亏钱,你可以骂自己“傻逼,不该做这笔”。但被止损扫出去之后行情回头,你会骂市场“傻逼,你是不是针对我?”骂完之后你还会骂自己“傻逼,为什么不多扛一个点?”一个点,十块钱的事,但这一“点”让你少赚了几百。

  林天明趴在桌上,拿头撞了三下笔记本。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跟神灵对话。

  笔记本没有回答他。笔记本上只写着四个问题:看大势?。等位置?。找信号?。算仓位?。全都对,但还是亏了。

  老刘头端着茶杯路过,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亏了?”

  “亏了。”

  “真的亏了还是假的亏了?”

  “假的。”

  “假的你愁什么?”老刘头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我炒股亏了十几万真的,我都没你这么愁。”

  “刘叔,您那是炒股,我这比炒股复杂。”

  “复杂什么?都是亏。”

  林天明被这句话噎住了,想反驳,但觉得老刘头说得也没错——不管你说得多复杂,亏就是亏。真假不论,疼是真的。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去鼓楼街。他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第一根抽完,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3700,反弹,三根阳线。第二根抽到一半,他掏出手机,给陈仲远发了条消息:“老爷子,我今天被止损扫出来了。扫完之后行情回头,少赚了三百。”

  过了几分钟,老爷子回了一条语音。林天明点开,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海口音:“你设止损了吗?”

  “设了。”

  “到了吗?”

  “到了。”

  “那你有什么好后悔的?”

  “可是它回头了——”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值多少钱吗?”

  林天明愣了一下:“值多少?”

  “值你下次爆仓的钱。”

  林天明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老爷子继续说:“止损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止损是为了让你活下来。你今天止损了,亏了两百。行情回头了,你少赚了三百。你觉得自己亏了五百。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行情没有回头,一路砸下去,砸到3500,你扛不扛?你扛得住吗?你上次五十手多单是怎么爆的?不就是因为没设止损、想扛、扛不住吗?”

  林天明把这段话听了两遍。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语气。老爷子的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你妈跟你说“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是因为怕你忘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骑上电动车,去了鼓楼街。

  七点,路灯下。

  陈仲远坐在长椅上,手里翻着那本破书。林天明把折叠凳支开,坐下,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爷子,您上次说的那个‘毒蛇咬手指’的比喻,能再说一遍吗?”

  陈仲远把书合上,看着林天明。

  “你被毒蛇咬了手指,怎么办?”

  “砍了?”

  “砍的时候疼不疼?”

  “疼。”

  “那你还砍?”

  “不砍命都没了,疼也得砍。”

  陈仲远点了点头:“那你今天止损被扫了,行情回头了,你觉得自己是砍对了还是砍错了?”

  林天明想了想:“砍对了。因为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回头。如果我不砍,它万一继续跌,我就不是砍手指头了,是砍胳膊了。”

  “那你为什么还后悔?”

  “因为——因为砍完之后,发现那条蛇没毒。”林天明苦笑了一声,“您说气不气人?我手指头都砍了,结果医生告诉我那条蛇是菜花蛇,咬不死人。”

  陈仲远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放在手心里,没有剥。

  “你怎么知道那条蛇没毒?”

  “因为它回头了——”

  “你回头看了才知道它没毒。但在你砍手指头的那一刻,你知道它没毒吗?”

  林天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陈仲远替他回答了,“你不知道那条蛇有没有毒。你能做的就是做出对你最有利的选择——假设它有毒,砍掉手指头,活下来。如果你赌它没毒,不砍,赌对了,你保住了一根手指头,但赌错了,你就死了。”

  老爷子把橘子放回塑料袋里,看着林天明的眼睛。

  “交易里没有‘早知道’。你只能在当下,用你当时拥有的信息,做出对你最有利的选择。你今天的止损,就是那个选择。行情回头,你少赚了三百,这是你为了‘活着’付出的保费。你觉得这笔保费贵吗?”

  林天明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不贵。”

  “记住这句话。止损是你付的保费,不是你的损失。”

  林天明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止损是你付的保费,不是你的损失。他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老爷子,我今天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严格按照规则做的,看大势、等位置、找信号、算仓位,全做了。但还是亏了。那我的规则是不是有问题?”

  陈仲远拿起自己的书,翻到某一页,递给林天明看。

  那一页的页边写着一行字:“好的规则,也不是每笔都赚。好的规则,是长期下来赚的多、亏的少。单笔盈亏是运气,一百笔盈亏才是实力。”

  “你这笔单子,盈亏比是三比一。你做四笔,亏三笔赚一笔,都不亏。”陈仲远说,“你做一百笔,胜率只要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就是赚的。你现在的胜率,有百分之二十五吗?”

  林天明想了想:“不止。我模拟盘这一周胜率大概百分之四十。”

  “那你在怕什么?”

  林天明被问住了。他在怕什么?怕亏钱?止损已经亏了两百,已经亏了。怕行情回头?行情已经回头了,但那是过去的事了。他怕的是——下一次。

  下一次,如果止损被扫、行情回头,他会不会忍不住不设止损?会不会觉得“这次也是假的”?然后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行情不回头了,一路砸穿,他又爆仓了。

  “老爷子,我怕我以后不设止损。”

  陈仲远看了他一眼,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你怕的不是不设止损。你怕的是管不住自己。”

  “对。”

  “那你觉得,管得住吗?”

  林天明想了想,想起上次五十手多单爆仓的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红色的亏损数字。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哪怕是在模拟盘上。

  “应该管得住。”

  “不是‘应该’。是‘必须’。”

  林天明点了点头。他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写了四个问题的纸条,在背面加了一行字:“止损不是损失,是保费。保费再贵,也贵不过棺材。”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可以去写墓志铭了。

  “老爷子,我回去继续做模拟盘。下次遇到止损被扫,我不后悔了。”

  陈仲远没接话,把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他。

  “吃了吧。”

  “您咬过的——”

  “嫌弃就别吃。”

  林天明接过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老爷子的牙印,咬了一口。甜的。

  他嚼着苹果,看着路灯下扑棱的飞虫,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爷子,您当年第一次被止损扫出去之后行情回头,后悔了多久?”

  陈仲远把书翻到下一页,声音不大:“三天。”

  “那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怎么习惯的?”

  “亏多了就习惯了。”

  林天明苦笑了一声,站起来收了折叠凳。他跨上电动车,刚要拧油门,忽然回头:“老爷子,谢谢您今天没骂我。”

  “我没骂你。骂你有用吗?”

  “没有。”

  “那你还谢什么?”

  林天明嘿嘿一笑,拧了油门,电动车突突突地窜了出去。

  夜风灌进他的夹克领口,凉飕飕的,但他的胸口是热的。他今天亏了两百块模拟资金,但他觉得学到了比两百块值钱一百倍的东西——止损是保费,不是损失。

  这句话值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下次再遇到止损被扫行情回头,他还会后悔,但后悔的时间会短一点。从三天缩短到两天,从两天缩短到一天,从一天缩短到一个小时、一分钟,直到不再后悔。

  因为那根手指头,你不砍,死的就是你。

  电动车消失在了街角,鼓楼街的路灯下,只剩下陈仲远一个人。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那个苹果核——林天明啃完之后放在长椅上的——看了几秒钟,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老头子翻开书,在那句“截断亏损,让利润奔跑”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今天教这小子止损。他哭了。没哭出来,但眼睛红了。”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哭了”不太准确,改成“眼眶红了”。改完之后又觉得“眼眶红了”太矫情,划掉,什么都没写。

  老头把书合上,拎着塑料袋,慢慢地往街那头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在夜风里摇晃的K线。

  远处,烤红薯老头的吆喝声飘过来:“烤红薯——热乎的——甜的——”

  陈仲远没有停下来。他拐进了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长椅上只剩下一个空塑料袋、一瓣橘子皮,和一张被夜风吹落的落叶。

  那张落叶在路灯下转了两圈,最后落在长椅的缝隙里,卡住了。它哪儿也去不了,就像那些被止损扫出去之后原地踏步的交易者——你回头看了,但回不去了。你能做的只有等风来,把你吹到下一个位置。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