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写着，一个穿白背心的中年男人端着杯凉茶，从对面鲜邻超市门口踱过来，站在槐树底下喝了一口才说道：“对面那家也学着跟风搞积分，这槐树巷很多人都在吐槽太糊弄人。我说老蔡这边实打实一块钱积一分，你们怎么还有消费门槛？人家店员还推脱，说是总部死规矩管着，单笔必须满三十块才给累计积分，低于金额一概不算，不可能为咱们一条街单独改规矩。”

　　旁边打牌的老头把牌往桌上一扣：“那还攒个屁。以后三十块以下的，全来老蔡这儿。”

　　第二天上午，吴奇和老王过来送货。车刚停稳，菜市场卖豆制品的秦师傅就远远打了个招呼。他豆腐摊收了，顺路过来买包烟，看见蔡老板门口黑板上新写的积分规则，站那儿看了半天，烟都忘了点。

　　“老蔡，你这黑板上的字，比上回又多了。”秦师傅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听说你们巷子里好几家店都在互相发券，理发店、干洗店、水果店，全跟你这边通着？”

　　蔡老板正蹲在门口理货，闻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秦哥消息灵通。前些天搞的街巷联盟，几家店互换代金券，互相导流。怎么，你也有兴趣？”

　　“那还用说。”秦师傅弹了下烟灰，“我那豆腐摊一天少说几十号人，全是周边居家过日子的，买完豆腐顺手买调料、买粮油，跟你这店天生一对。你印一批超市满减代金券放我摊上，我也印一批豆腐摊满减券放你超市里。两边互相发，谁也不吃亏。”

　　蔡老板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你那豆腐摊怎么做满减？买五块钱豆腐减两块，你不亏大了？”

　　“那不能。我设个门槛，满十五减一块。买两块嫩豆腐就十四五了，再加两张豆皮刚好够线。顾客为了凑满减多买两样，我客单价上去了，比直接降价划算。”秦师傅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伸手比划着，“券面我自己设计，就写‘秦记豆腐摊满减券，满十五减一块’，下面印上我摊位位置和出摊时间，联系电话，背面印活动规则。你这边也一样，印‘槐树巷社区超市满减券，满三十减两块’。”

　　蔡老板点头：“行。各印各的券，各放各的店，你我合作，相互引流。”

　　“就是这个理。”秦师傅说，“我先印一百张试试水，效果好再加量。”

　　当天下午，蔡老板就去了趟街口广告店，加印了两百张超市满减券。秦师傅那边也没耽搁，隔天就把豆腐摊的满减券印好了。

　　纸券巴掌大，正面蓝字印着“秦记豆腐坊满减券，满十五减一块”，下面小字印着摊位位置和营业时间，联系电话，时间是早六点到午十二点，菜市场东门进去第三个摊位。

　　两边换券那天，蔡老板特意在收银台旁边腾出一块地方，把秦师傅的豆腐券码进一个透明塑料盒里，盒子前面贴了张便签，写着“菜市场秦记豆腐，满十五减一块，凭券立减”。

　　秦师傅那边更利索，直接把超市满减券拿橡皮筋扎成一捆，挂在豆腐摊的价目牌旁边，风一吹晃悠悠的，买豆腐的人抬头看价格就能瞧见。

　　头两天并没多少人拿着券过来消费。到第三天傍晚，一位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进店里，挑了酱油和挂面结账，顺手掏出一张槐树巷超市满减券放在柜台上。

　　“老板，这是我在秦师傅豆腐摊拿的券，在你这儿能用吧？”

　　老板娘笑着点头：“能用的阿姨，这就是我们超市的满减券，消费满三十就能减两块，正好你这笔够门槛，直接给你抵扣。”

　　老太太一听乐了：“原来是这样，我刚在菜市场买豆腐，消费满十五，秦师傅就送了我这张超市券，我还纳闷怎么用呢。”

　　“我们跟秦师傅互相换了代金券。”老板娘一边结账一边解释，“我们超市的券放他摊上，他豆腐摊的券放我们店里。你下次要是去买豆腐，拿我们店里送的秦记豆腐券，满十五能减一块。”

　　老太太听得明明白白，连连点头：“这法子真好，日常过日子，买菜买杂货本来就少不了，两头都能省钱，你们这合作想得真周到。”

　　又过了几天，秦师傅的豆腐券第一批一百张已经回收核销了将近一半。他专程跑来店里找蔡老板，进门就笑：“老蔡，你那超市券也给我引了不少人。有人揣着你家券来买豆腐，为了凑满十五，多拿了两张豆皮一盒嫩豆腐。客单价往上蹿了一截不说，还有人买完豆腐顺口问我，那超市在哪儿，怎么走。”

　　“你那豆腐券也帮了我忙。”蔡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核销记录，“这几天拿着豆腐券来我店里买东西的，少说有二十几号人。人家来兑豆腐券，顺便就把调料买了。”

　　秦师傅往柜台上一靠，掏出烟递给蔡老板一根：“所以我说咱俩这买卖天生一对。你做粮油调料，我做豆制品，都是街坊天天要往家拎的东西，客群完全重叠。”

　　蔡老板接过烟，划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顺着柜台上的价目牌边缘往上飘。“代金券这条路走通了，接下来怎么加把火？”

　　秦师傅弹了下烟灰：“代金券是让人在两家店之间来回跑，跑熟了就不怕他不来。但光来回跑还不够——你得让那些还没进过店的人，有个理由迈进来。”

　　“你说怎么迈。”

　　“我年轻时候在供销社跑过几年推销，见过人家怎么拉会员。”秦师傅伸手指了指店里那面会员权益板，“旧会员拉新会员，两边都给好处。旧的拉来一个新的，两人各送一袋洗衣液。新的头一回充值，再单独送一笔开卡积分。旧会员尝到甜头，在楼下聊天的时候顺嘴就帮你宣传了，比你站街口喊一百遍都强。”

　　蔡老板在心里飞快递了一遍账：一袋洗衣液进价几块钱，拉进来一个新会员当天就能往回挣，划算。

　　“洗衣液拿在手里沉甸甸，老太太觉得值。她为这袋洗衣液能在楼下跟邻居聊一下午，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就是这个理。”秦师傅又说，“但光靠旧会员拉人还不够，你得把信息送到外围那些平时不进这条街的住户眼皮底下去。你之前在老方蒸笼旁边立过招牌，效果不差。能不能往外再扩几个点位？”

　　蔡老板点头：“你说扩哪儿。”

　　“街口彩票店、菜市场里面、公交站旁边，都是人流量大的地方。不过公交站那种地方不能乱挂牌子，立在地上归市政管，没几天就给你清了。”秦师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边沿，用手指在柜台上比划着，“你得借力——借已经有合法位置的人替你摆东西。彩票店柜台上放个名片大的亚克力牌，菜市场里老刘那粮油摊上搁块小立牌，老方推车侧面那块防水板你也升个级，用挂钩卡在横杆上，出摊挂上去收摊摘下来，不落地不钉墙，谁也管不着。”

　　“行，招牌的事我来办。”蔡老板记下。

　　“还有一样。”秦师傅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既然你想让没进过店的人走进来，就得给他们一个进店感受的理由。你每两周搞一次会员体验日，当天非会员进店也按会员价走，让他实实在在感受一把办了卡是什么待遇。会员折扣你本来就有，称重打卡建档也能当场办，积分照常攒——把你店里的日常服务亮出来就行，不用额外搭成本。体验完了当天办卡，送一次转盘抽奖，奖品拿你店里现成的小百货——洗衣液、垃圾袋、打火机，拢共值不了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