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吴奇特意跟老王调了送货路线，把槐树巷排在最后一站。货车稳稳停在老槐树下，老王拉手刹、开后厢门，吴奇拎着货单跳下车，冲蹲在冰柜旁理货的蔡老板扬了扬下巴。

　　“老蔡，卸货。正好顺路，跟你碰个正事。”

　　蔡老板从冰柜旁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冰渣，迎了上来。老王把生抽、老抽、醋、料酒、蒸鱼豉油一箱箱摞上推车往店里送。

　　吴奇没急着核对签字，侧身靠在粗壮的老槐树干上，从工装内袋掏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铺在树荫下的矮桌上。风轻轻拂过，纸面展平，是他送货间隙连夜梳理出来的积分方案。

　　“上次有街坊说，刷卡打折要是能攒积分，大家更愿意常来。”吴奇指尖点着纸面标题，“我捋了个完整框架，规则直白，你一看就明白。”

　　蔡老板擦净手，弯腰凑近了细看。纸上分条列项，没半句虚话。他粗粗扫完，往树荫里让了让：“你慢慢说，我听着。”

　　“第一条，规则越简单越好。”吴奇指着首行，“一块钱积一分，不分品类，买酱油还是买雪糕都一个算法。积分只认会员刷卡消费，系统自动记账留档。打折商品也给积分，严格按顾客折后实付金额算，而不是按商品原价算。”

　　“这个好。”蔡老板当即点头，“上回咱们推的套餐本身规矩就直白清楚，没人纠结扯皮。积分就不一样了，必须绑定会员刷卡消费，系统自动记账留档，全按实付金额算分，不靠口头估摸，有电脑记录可查，日后也不会起纠纷，谁都挑不出毛病。”

　　“第二条，兑换门槛要接地气，选家家户户都缺不了的刚需品。”吴奇手指往下移，“最低档，一百积分直接兑换一卷垃圾袋，门槛够低，谁都能先尝到甜头。中档两千积分换一袋五公斤大米，正常家庭小半年攒够，不长不短刚刚好。高档六千积分换一桶五升调和油，攒到年底正好用上。”

　　蔡老板在心里默算了一遍，眼里泛起亮色：“半年攒袋米，节奏卡得准。太容易换到就不值钱，太难换到人就索性不攒了。这个尺度最拴人。”

　　“没错。”吴奇接着往下说，“第三条，把积分、储值和每周称重打卡串成一个闭环。充两百不光送十五块余额，额外再送两百积分。每周称重打卡坚持满十二周，再额外奖积分。日常消费、充值、打卡三条路都能攒，顾客怎么算都不吃亏。”

　　蔡老板一拍大腿：“这么一来，充值的、打卡的、零买的，全给你拧在一块了。”

　　“第四条更省事。”吴奇看向柜台上的收银机，“小周之前装的系统自带积分模块，一直没启用。你下午喊他过来调试开通就行。而且可以设置自动云端数据备份，就算电脑坏了、主机出故障，会员积分和消费记录也不会丢失，随时能恢复。以后结账，屏幕同步显示本次积分、累计积分和卡内余额，顾客一目了然，你也不用手工记账。”

　　蔡老板把方案仔细折好，压在柜台玻璃板底下。玻璃板下已经压了好几张纸，最早那张是吴奇写的套餐草案，边角被水渍洇得发皱，字迹却还看得清。

　　“我下午就联系小周。”

　　老王卸完最后一箱货，拍净手上的灰，端起蔡老板备好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吴奇核对完货单签了字，两人上车动身。车子驶离时，后视镜里已有街坊围在黑板前，对着上面刚写好的积分细则低声议论。

　　小周当天下午就背着帆布包赶来了。

　　他熟练地拉出收银主机，插上U盘开始调试。积分模块本就是系统内置功能，只需调好相关参数，半小时不到就全部开通。

　　他把扫码枪递给老板娘：“随便扫件商品试试。”

　　老板娘拿起一瓶生抽对准条码一扫，收银屏幕立刻跳出三行规整的字样：生抽酱油，原价九块五，会员九五折后九块零两分；本次积分加九分；累计总积分一百三十七分，卡内余额一百八十块三角。

　　测试无误后，小周当即跟蔡老板、老板娘把规矩讲清：“积分统一从今天正式上线开始计算，以往的消费一律不补、不追溯，这是超市通用规矩，避免账目混乱，也防止街坊互相攀比。往后会员只要刷卡结账，系统会自动核算积分，还自带定期数据备份，就算电脑出故障，会员记录也不会丢失。”

　　老板娘在一旁听着，点头附和：“本来就该按新规矩来，翻旧账既不现实，还容易惹麻烦。”

　　第二天一早，蔡老板店门口的黑板粉笔字换了新内容。主标题又粗又重：会员积分正式上线，消费攒分，积分兑好礼。

　　底下分栏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积分规则：会员刷卡消费一元积一分，全场通用，打折商品照常积分。

　　二、储值送积分：充两百送两百，充五百送五百五十，充一千送一千二百。

　　三、称重打卡：会员每周三打卡赠二十积分，连续满十二周额外再奖积分。

　　右下角附了一张完整的积分兑换表：一百积分换垃圾袋一卷，两千积分换五公斤大米一袋，六千积分换五升调和油一桶。

　　喇叭里的录音也换了，还是老板娘温和的声音，在街道上循环播放：“槐树巷社区超市会员福利升级，消费攒积分，积分兑换好礼。充值送积分，周周打卡赠积分，垃圾袋、大米、食用油、各类居家好物均可积分兑换——”

　　两天后，吴奇和老王又送了一趟货过来。老王搬货的工夫，吴奇站在黑板前细看上面的新字。

　　一个穿深蓝工装外套的女人正指着第一栏问蔡老板：“买啥都积分，打折也算？”

　　“算。”蔡老板手里捏着粉笔，“哪怕折后只花几块钱，积分按实际付款金额计算，一分不少。”

　　女人转身进店，出来时手里多了瓶蚝油、一包盐、两袋挂面。

　　结账时她歪着头盯住屏幕，看着原价、折后价、本次积分、累计积分一行一行往外跳，等累计总积分从五百六十五稳稳跳到五百九十三，才收好会员卡，提着购物袋转身离开。

　　午后日头正毒，老槐树下坐满了纳凉的街坊。石桌上搁着喝了一半的绿豆汤，一个老头靠在折叠椅上打盹，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两个老太太坐在塑料凳上闲聊，话头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店里的积分。

　　“你家攒多少分了？”

　　“上个月充了五百，送五百五十分，加上买东西攒的、打卡送的，快两千了，离大米不远了。”

　　“可不是。反正在哪买都是买，在这儿攒袋米出来，划算。”

　　先开口的老太太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压低了嗓子：“斜对面鲜邻超市也学着搞积分了，明显是照着咱们抄的。”

　　“可不是嘛，抄都抄得小家子气。”另一个老太太哼了一声，“他们单笔消费必须满三十元才给积分，低于一分都不算。我前天就买瓶五块钱的酱油，直接不给累计。门槛卡得这么死，一点都不亲民，还是老蔡这儿规矩实在大方。”

　　吴奇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背靠着槐树干，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他翻到槐树巷那几页，在积分框架旁边补了一行字：积分门槛越低，参与感越强。对手设三十块门槛，等于把零碎消费全拒之门外，这些人以后连三十块都不会在他家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