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奇点了点头：“黑板是给已经在街上走的人看的，喇叭是给路过的人听的。那些平时不爱出门、不往街边凑的住户，就得靠传单送到眼皮子底下。”

　　他条理清晰往下说：“但传单不能瞎发，得算好数量、定好时间、划好楼栋。槐树巷三栋楼，一栋四个单元，六层，一层两户，一共一百四十四户，加上给路人散发传单，备五百张传单就够用。”

　　“时间卡在周五下午发，正好赶上周六套餐开卖。”吴奇继续道，“周五下午大家要么接孩子，要么下班买菜，晚上回家捡到传单，闲着没事扫两眼，第二天买菜顺路就会进店。”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皱了下眉问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谁去发啊？我俩得守着店面，根本没空爬楼梯跑楼栋。”

　　吴奇顺势抬眼，看向店门口。老王正蹲在货车旁擦挡风玻璃，一块鸟屎粘在上面，他攥着抹布来回搓了好几下，半天也没搓干净。

　　“不用你们两口子忙活。”吴奇开口，“传单你们负责印，发传单这事，我跟老王去就行。槐树巷一百来户，我俩分头爬楼，一下午就能跑完。”

　　老王闻声从挡风玻璃上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发就发呗，俩人搭伙也快。你说具体怎么个发法？”

　　“三栋楼，咱俩一人分一栋半。”吴奇安排得明明白白，“从靠菜市场那栋开始挨户走，传单别往门缝底下塞，容易被当成废纸踩过去，统一别在门把手上，回家一眼就能看着。”

　　老板娘连忙摆手，有点过意不去：“哪好意思麻烦你们俩专门爬楼跑腿，太不合适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奇淡淡说道，“套餐再好，没人知道也等于白搭。东西好却传不出去，跟货品本身不行没人买，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蔡老板两口子听完都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王擦完挡风玻璃，把抹布往车上一扔，凑过来说：“传单我们帮着发没问题，可传单上写啥？乱七八糟写一堆，人家扫一眼就扔了。”

　　蔡老板也跟着犯愁：“是啊，我正琢磨呢，是把所有套餐都写上，还是再夸几句质量多好？”

　　吴奇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提笔写下要点，语气从容笃定。

　　“写清楚三件事就行。”吴奇在本子上画了几行字，“第一，什么东西打折。第二，比平时省多少。第三，什么时候能买。别的废话一个字也别加。”

　　当天晚上，蔡老板就去了街口的打印店，打印了五百张传单。巴掌大，正面印着：槐树巷社区超市，周六限时套餐。厨房基础包——生抽、老抽、醋、盐、味精、白糖、料酒、淀粉，原价九十多，套餐价七十五，省两瓶酱油钱。背面印着：炖肉调味包——十二样齐全，原价一百二，套餐价九十五。最底下是一行红字：仅限周六上午，数量有限，卖完即止。

　　周五下午四点半，老王带着传单去了槐树巷。他从最靠近菜市场的那栋楼开始发，一单元一单元往上爬，传单别在每家门把手上。爬到最后一户的时候，天刚擦黑。有个穿校服的孩子从楼下跑上来，看见门把手上的传单，摘下来看了两眼，扭头朝屋里喊：“妈——楼下超市明天有套餐，比单买便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蔡老板店门口就开始有人排队了。以前早上七点半，巷子里只有遛弯的老头，今天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有人手里攥着传单，有人是邻居昨晚敲门告诉的，还有一个是早上买菜路过，看见黑板上写的字后，停了下来，然后发现大家都在排，自己也站进了队伍里。

　　门口样品换了新的，黑板上的字重新描过。黑板旁边多了一个喇叭——蔡老板把家里旧的录音机搬出来了，磁带早坏了，但喇叭还能用。

　　吴奇给他录了一段话，不到四十秒，架在店门口的电线杆上，每隔两分钟播一遍。声音不大不小，能传半条街。往菜市场方向走的人，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走到店门口时，正好听完两遍。

　　有个老太太后来说，她本来没打算买东西，走到巷口听见喇叭里说“省两瓶酱油钱”，就走过来看了一眼，看完拎了一套基础包，付完钱就走了。

　　老板娘站在套餐区旁边，穿着围裙，有人进来她就迎上去，引着穿过货架往里走。套餐区在最里面，挨着厨房小件货架。

　　每当有人走过去，她就帮人核对套餐的品类，再把塑料袋里每样东西当着顾客的面点一遍。走到最里面这段路不长，但是要穿过三排货架。

　　零食饮料一排，日用品一排，厨房小件一排。有人穿过零食区顺手拿了一包挂面，有人在日用品区带了包保鲜袋，有人在厨房小件区拿了把削皮刀。这些单品都没打折，原价卖。

　　上午十点，老王开车路过槐树巷，专门拐进来看了一眼。蔡老板正蹲在门口重新码货，领口汗湿了一圈。套餐区的基础包已经卖掉一多半，炖肉调味包也走了一半。门口那个喇叭还在响：“卖完即止。”

　　第二周，蔡老板在店门口又加了一块小黑板：本周加推厨房清洁套装——洗洁精、钢丝球、抹布、水桶、扫帚、搓斗六件套。六种商品组成清洁套餐，打包低价促销，仅限周六当天限时供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又录了一段新的录音，把清洁套装也加进去。周五下午，吴奇和老王又发了一轮传单。这次传单正面印了两个套餐——基础包和清洁套装，背面各有一段比对单买和套餐的价格差。

　　这几样东西，平时在超市里不好拎，扫帚搓斗占地方，水桶塞不进购物袋，专门跑一趟费时费力。打包成套，买菜顺路就拎走了。

　　有个老太太拎了一套清洁套装，又从货架上拿了个塑料盆。老板娘说，盆不在套餐里。老太太说知道，单买也划算，省得再跑一趟。

　　又过了一周，蔡老板推出家电四件套——电热水壶、电磁炉、炒锅、插排，四样套餐价省出半天工资，周六限时优惠，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有个下班路过的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来看四件套。老板娘把电热水壶从盒子里拿出来，插上插排给他看通电亮了灯。

　　男人又看了一眼电磁炉和炒锅，问能不能拆开买。老板娘说拆开就是原价，打包带走省出来的钱，够他上班半天工资。男人想了想，拎了一套走的。他说出租屋缺这一整套，之前一直凑合，今天一起买了省事。

　　月底，蔡老板拿货量从五箱回到了十八箱。生抽老抽翻了个头，蚝油和料酒也跟着走。

　　他在给洪记的单子里加了新品类——蚝油两箱、料酒两箱、蒸鱼豉油一箱。

　　洪老板看到单子问吴奇，老蔡以前不要这些，怎么突然要了。吴奇说，这些打包在套餐里，裹着就推出去了，买回去用过的人觉得还行，下次就会单买。

　　一个多月后，吴奇和老王送货路过槐树巷。街对面的鲜邻超市门口，鸡蛋堆头还在，但排队的人比刚开业时少了一半。

　　蔡老板店门口的黑板又更新了，喇叭换了新录音，传单周五下午照常发。套餐区从原来的半面墙扩到了整面墙，分成了调料套餐区、清洁套件区、家电组合区三块，同时推出了更多套餐组合，每个区域前面都有顾客在挑选商品。

　　老板娘站在套餐区入口，有人进来她就迎上去接待，热情的介绍自家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