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对面打价格战,这个我们不跟
老王搬完货,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摆出来的那堆东西,拿手指了指透明鞋盒旁边那块黑板:“这个鞋盒卖出去的时候,你得记一下,买鞋盒的人有没有顺便带调料。”
“你怎么知道要记这个?”纪老板问。
“刚才那个看晾衣架的女人,带走了两瓶生抽,你的货架上多空了一个位置。”老王说。
一个月之后,纪老板的拿货量从三箱回到了十箱以上。增加的不仅是酱油醋,洗衣粉透明皂和那些小日杂也跟着走。货架上调料区的生产日期从两个月前,直接变成了上周的,每隔几天就有新缺口要补。
吴奇和老王再来送货的时候,纪老板门口的布置已经像个小型杂货展台——晾衣架支在左边,鞋盒摞在右边,塑料盆斜立在凳子上,防潮垫铺开半卷。
每样东西旁边都有一块小黑板,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连着调料区。
纪老板坐在门口,看着街上走过来的人:“以前我以为超市抢了我生意。现在才知道——超市吸人靠大而全,我吸人靠让人停下来看。我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在门口告诉人家你拿着就能用。人家进了门,看见货架上的酱油醋,顺手就带一瓶。晾衣架不挣钱都行,它能把人引进来。人进来了,别的就好办了。”
吴奇在送货单上签字,老王在门口把最后一箱生抽搬进来,码在货架上。
吴奇签完字,在洪记的单子上把老纪家下个周期的调料配送量又往上提了一个档,然后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老纪家,月底可试推新品蚝油和料酒。
城西居民区靠北有一条街,叫槐树巷。巷子不宽,两车道,两边是老居民楼,六层的,没电梯。
这条巷子往东走三百米是菜市场,往西拐出去就是公交站。位置不算偏,但也不在正街面上,平时人流量不大不小,够养活几家铺子。
巷子中段有一家社区超市,老板姓蔡,四十来岁,两口子经营,店面两间门脸打通,在槐树巷算最大的铺子。
蔡老板跟洪记合作三年了,调味品月均走货量一直稳定在十二到十五箱,在城西客户里能排进前五。
吴奇每个月给他送两趟货,酱油醋味精料酒,一样不少。
但是最近两个月,蔡老板的拿货量从十五箱掉到了八箱,又从上个月开始掉到了五箱。洪老板把送货单往吴奇桌上一拍:“老蔡那边你去一趟。三年老客户,不能丢。”
吴奇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先没进店,站在槐树巷巷口把周围环境看了一遍。
巷子两边是九十年代的六层居民楼,墙体刷过两遍涂料,底色泛黄。窗户上空调外机稀稀拉拉,有几家阳台晾着工装和校服。楼下一排煤房改成了储物间,有的门口堆着旧家具。
巷口往东三百米是菜市场,往西两百米是公交站,巷子本身是居民从菜市场回家的必经之路。住户大多是退休老人和双职工家庭——老人白天在家,双职工早出晚归,周末才有空逛超市。
蔡老板的店开在巷子中段,两间门脸,门口能停电动车,店面在槐树巷算最大的。对面是一家早餐铺和一家理发店,周边没有同规模的竞争对手——直到斜对面新开一家超市。
那家超市叫“鲜邻生鲜超市”,门脸三间,招牌崭新,门口摆着促销花篮,玻璃门上贴着大红促销贴纸。最显眼的位置摞着鸡蛋、生抽、大白菜,价格标得比批发市场还低。
吴奇在门口站了片刻,看见两个拎菜篮子的老太太从超市出来,手里鸡蛋、酱油、挂面全是超市的货,经过蔡老板门口时头都没转。
吴奇走进店里。店面两间门脸,货架从门口排到最里面,中间留了条过道。左手是调味品和粮油,右手是零食饮料和日用品,最里头靠墙堆着厨房小件和塑料制品。
品类齐全——酱油醋盐味精、挂面方便面、卷纸洗洁精、塑料盆衣架拖把,该有的全有。
店里没有顾客。蔡老板正蹲在冰柜旁边理货,抬头看见吴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对面那家超市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鸡蛋卖得比你便宜。”吴奇走到调味品货架前面,生产日期是一个多月前的。他又往里走,看了看日用品区,扫帚、塑料桶、电热水壶这些耐用品倒是摆得整齐,价格标签没动过。
“蔡老板,你店里来的这些顾客,买调料是一次买齐的,还是一样一样买的。”
蔡老板想了想:“一样一样买。今天缺盐了买盐,明天缺酱油了买酱油。买完就走,客单价上不去。以前一天进来百十个人,每人买个二三十块,加起来还行。现在人被他抢走一半,一天能进来三四十个算好的。”
“你觉得他们把厨房里所有调料一次性买齐,要花多少钱。”
蔡老板算了算:“生抽、老抽、醋、料酒、盐、味精、白糖、淀粉、蚝油、甜面酱、辣椒面、花椒——这十几样,少说一百多块。”
“如果有个办法让他们花八十块就能买齐,省下二三十块,代价是今天就要拎回去,不用等到缺了再买。他们干不干。”
蔡老板看着吴奇,慢慢把手里抹布搁在冰柜上:“你的意思是打包卖。”
吴奇走到店铺最里面,靠墙有一片空着的区域,大概五六平方,旁边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和饮料。他指了指这片空地:“你这地方平时干什么用。”
“堆货。夏天放饮料箱子,冬天空着。”
“这块地方腾出来,专门用来放打包好的套餐。门口支张桌子,摆放些样品,有人要买,让他走到最里面来拿。”
“摆样品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走到最里面。”蔡老板不理解。
“进来买个套餐拿了就走,跟进来走到最里面才能拿到套餐,中间隔着他的眼睛要经过你半屋子货架的距离。这段路够他把货架上的东西扫一眼了。看一次,他不会买。看三次,下次家里缺洗洁精,他就不会去对面超市转。”
蔡老板想了几秒钟,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行。我下午把饮料箱子挪走,这片地腾干净。门口放样品,里面放货。”
吴奇在货架上把十几样常用调料一样一样拿下来,排在柜台上。生抽、老抽、醋、料酒、盐、味精、白糖、淀粉、蚝油、甜面酱、辣椒面、花椒——十二样。
他在本子上画了两个圈。
第一个圈叫“厨房基础包”,八样:生抽、老抽、醋、盐、味精、白糖、料酒、淀粉。
第二个圈叫“炖肉调味包”,在基础包上加蚝油、甜面酱、辣椒面、花椒,总共十二样。
“基础包选这八样,家家都用,频率高。炖肉调味包加了四样——蚝油甜面酱是炖肉炒菜的,辣椒面花椒是调味的。槐树巷住户双职工多,平时做饭图快,但周末愿意花时间炖个肉。炖肉调味包就卡在周五周六推,给他们周末备料。”
蔡老板拿起计算器按了一会儿:“基础包八样加起来原价九十多,套餐定七十五,我还赚一点。调味包十二样,原价一百二,套餐九十五。但把这些套餐推出去,光靠黑板写几个字,喇叭吆喝两声,恐怕不够吧?对面超市开张的时候,传单印了一大摞,各家各户往门缝底下塞。你光在门口等人来看,看到什么时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