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草根六雄:商业帝国从零开始

第9章 注意到了同行

  “老王。”

  “嗯。”

  “我好像知道自己以后该卖什么了。”

  老王坐起来,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没看懂。但他看得出来吴奇眼睛亮了。那是他从棚子里就把本子翻过来摊在桌上那个晚上的眼神。

  “你说说看,你看出什么了?”

  吴奇把手指点在老孙头那片区域上。人口稳定,收入中等偏下,老抽和味精常年走得好。这种地方,少推新品牌,不要急着让他们进蚝油、海鲜酱、照烧汁那些贵东西。生抽可以慢慢切过去,但不能急。

  手指移到永鑫小区。新楼盘,年轻人多。生抽已经追平老抽,料酒和调味酱每个月都在涨。可以开始给他们推蒸鱼豉油和蚝油了,口味清淡化,价格高一点也能试试。试的办法老刘教过——头一箱不收钱,卖了再结。

  再到职校片区。人多,消费猛,但全在零食饮料上。调味品不占大头。这种地方,铺货结构要单独配。

  最后是医院周边。常住人口最少,但日用品走得比调味品快几倍。配货的时候卷纸湿巾牛奶的比重得拉高,酱油醋少带。

  “我这几个月,一直在送货。”吴奇把本子合上,“现在知道了,送货和送货不一样。送到哪家店,店周围住什么人,什么人买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本子上记不住,得拿眼睛看,拿脑子算。”

  “你算这些,跟卖酱油有什么关系。”

  “老孙头那片,以后能不能推蚝油?不能。永鑫那片,能不能推蚝油?能。蚝油进价比老抽贵,毛利高。如果我把永鑫那片全切过去,同样的车,同样的油钱,毛利能涨一成。”

  吴奇看着老王。

  “一毛钱。一箱多赚一毛。一百箱就是十块。一百家店,一年下来,够不够从城中村搬到小区?”

  第二天早上,吴奇走进洪老板办公室,把本子摊在他桌上。洪老板从眼镜上面往下看,先看那些人口估算的笔记,又看旁边密密麻麻的分析注释。看了很长时间。

  “谁教你的。”

  “没人教。送货的时候看的。”

  洪老板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他看了看本子上的字,又看了看站在桌子前面的吴奇。

  “你以前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过一点。棚子里住过,工地上待过。”

  “这些东西——从食盐销量倒推人口,从学校类型判断消费力,从老抽转生抽估算入住率,”洪老板把本子往前翻了翻,“你是怎么想到的。”

  “想活下去。”吴奇说。他这句话没带任何煽情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种物理定律。“想活下去就会看。看多了就会想。想多了就会算。”

  洪老板点了点头。

  “这张表,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吴奇没说话。

  “如果你能把城西也做成这样。”洪老板把本子合上,推回给吴奇,然后从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商行年底想在城西新开一个配送站。本来没打算让你去的。一个刚来几个月的年轻人,跑跑城北就行了。”

  他把那张纸搁在桌上。

  “你再去把城西也画清楚。明年那个站,你来带。”

  吴奇把本子拿起来,叠好,放回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洪老板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你那本子别弄丢了。”

  “丢不了。”吴奇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吴奇的本子越来越厚。

  不是那种从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的厚。是塞满了各种纸条、送货单背面、烟盒纸的厚。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几行字,有的是数字,有的是简图,有的只是几个关键词。

  他每天回到出租屋,把口袋里这些零碎掏出来,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往本子里抄写。

  最开始,吴奇只看一个店。

  这个店每周进多少货,哪种酱油走得快,哪种醋老压在货架上落灰。老板好说话还是爱挑毛病。结账是现结还是赊一个月。这些记了两个月,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明白了。后来发现不是。一个店的账,不是关起门来算的。

  这条街上还有别的店。

  城北光荣路,东西向,全长不到八百米。路两侧开了六家便利店、两家小卖部、一家日杂铺。六家便利店分属四个不同的供货商。洪记供了两家,剩下四家主要用鑫源的货。

  吴奇是送货第三个月才注意到鑫源的。那天他给光荣路东头的老周送货,卸完货正要走,看见一辆厢式货车停在街西头。车身上印着“鑫源副食批发”几个字,蓝底白字,车厢比洪记那辆小货车大一圈。司机跳下来,拉开侧门,里面码的货箱跟洪记差不多——酱油、醋、料酒、味精,牌子不一样,品类重叠了七八成。

  吴奇没有马上走。他靠在面包车旁边,点了根烟,远远看着那个司机卸货。司机搬了大概二十来箱货进店,上车走了。吴奇等他走远,走进那家店。老板姓方,四十来岁,正在柜台后面拆纸箱。

  “老板,拿包烟。”

  方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台里摸出一包烟搁在玻璃板上。吴奇付了钱,拆开烟,没走。

  “刚才看人送货,你们用的鑫源的货?”

  “用了两年了。”

  “洪记的酱油也不错。”吴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方老板笑了一声:“洪记是不错。但鑫源便宜。一箱生抽便宜一块五。我这店小,一个月几十箱,一块五就是几十块。够交几天电费了。”

  一块五。

  吴奇走回面包车的路上一直在算这个数字。洪记的采购量比鑫源大,照理说拿货价应该更低。但鑫源报价更低,说明他们不是在采购价上做文章。是在别的地方。要么压了厂家账期,要么砍了自己的利润,要么他们的仓储和配送成本比洪记低。不管哪一种,吴奇意识到一件事——光荣路这条街上,价格战早就打响了,只是他以前看不见。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光荣路。洪记两家,鑫源四家。鑫源生抽便宜一块五。竞争策略:低价吃量。

  接下来一个多月,吴奇每到一条街就开始数同行。不是站在街口拿眼睛扫一遍就完事,而是一家一家进。洪记的客户,他进去搬货、对单、跟老板聊天。不是洪记的客户,他进去买烟、买水、买打火机,有时候买一个打火机能跟老板聊十分钟。

  “老板,这条街上卖酱油的多不多?”

  “多。隔五十米一家。”

  “那你怎么跟对面那家抢生意?”

  这个问题每个老板回答都不一样。有的靠位置——菜市场入口第一家,人流量最大。有的靠品类——整个城北只有他卖一种本地产的辣椒酱,独家货。有的靠赊账——老主顾按月结,没钱先拿货,发了工资再给。有的什么都不靠——老板自己往柜台后面一坐,货架上的灰比货厚,吴奇进去买瓶水,从货架上把水拿下来,瓶盖上一层灰。这种店,看一眼就知道,每个月补货频率比他父母来电话的次数还少。

  吴奇开始记录补货频率。

  城北四十多家店,他用一个多月时间全部摸了一遍。每送一次货就在本子上画一杠。五杠一个正字。到后面翻开本子,每个店名后面跟着一串正字,有的密有的稀。

  周姐那家店,一星期补两次。老孙头那家,一星期补一次。永鑫超市从一开始的一星期一补,慢慢变成五天,又变成四天。

  但也有反向走的。

  光荣路西头有一家叫好又多的便利店,吴奇头两个月去送货,一周补两次。第三个月变成一周一次。第四个月,老板打电话说少带点货。吴奇到店里一看,货架上酱油醋都是满的,但生产日期全是两个多月前的。这说明什么?货没走。堆在那儿,看着满,实际是死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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