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苏小瑶的手艺
三天后,距离郑阳大婚还有三日。
大乾境内,临关城。
一间杂货铺的密室内,光线昏暗。
李秋晚单膝跪地,身子微微发颤,她身着一袭民女布衣,白纱遮唇,梳着中年妇女的发髻。
在她身前,负手立着另一位黑衣面具男子。
此人名叫杜御,是西夏王身边的死侍,也是江湖上最大杀手组织的头领。
“秋晚,这还是两年来,你第一次对男人失手。这个郑阳当真这么厉害?”
李秋晚秀眉微蹙,声音从面纱中透出:“禀首领,那郑阳不近女色!秋晚……愿意受罚!”
杜御冷笑一声:“哼!他家中有一个郡主妻子,三日后还会再娶个妾室!你说他不近女色?”
李秋晚愣了下,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香汗:“那、那应是属下姿色平庸,引不起他的兴趣!”
杜御回头,目光如刀般盯着李秋晚道:“你是当我瞎了吗?”
李秋晚垂首沉默。
“罢了!现在计划有变,主公让我们暂停刺杀郑阳!”
李秋晚嘴角几不可查地微翘,语气里却故作不甘:“杜首领,属下愿意再试一次!这一次必定成功!如果……”
杜御抬手打断,语气沉了下来:“主公有长远打算,这三望城位置险要,六年未有战事!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谁也没闲着。”
“白家幕后是大乾,陆家背后是大梁,最近崛起的林家据说背后也是大越太子的人!而这个郑阳依附的苏家,似乎还没有被任何一方拉拢,主公有意让我们接近!”
李秋晚面露疑惑,西夏王的地界与汉北王、大乾相交,却与三望城相距甚远:“首领,莫非主公要进攻大乾或者汉北王?”
杜御眉头一蹙,沉声呵斥:“主公自有打算!办好自己的差事,不该问的别多问!”
“是!”李秋晚抱拳领命,又追问:“只是,刺杀郑阳失败,雇主那里如何交代?”
“哎!”杜御边叹气边摇头,“这个郑阳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身上挂的赏钱竟达到了榜二!放弃也着实可惜!我们西夏幅员虽然辽阔,但多是戈壁沙漠,这杀手组织的收益对我们很重要!”
李秋晚眼眸流转,继续试探:“那不如我再去……试试?”
“不必了!”杜御语气坚决,“我已经推掉了雇主的委托,三天后是郑阳大婚的日子,定会有人前去刺杀,到时你去暗中观察,不要出手!我倒要看看这个郑阳有多少本事!”
李秋晚心头一颤,脸色微变,大婚时有人刺杀郑阳?
那在他身边的娘和弟弟,会不会有危险?
杜御转身走到李秋晚身前,在她肩头用力拍了一掌:“这次就算了,下次若再失手,你知道后果的!”
李秋晚只觉肩头一阵暖意传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多日来的寒意散去大半。
李秋晚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缓缓起身。
六年前,逃难的李家人被流民冲散,年仅十二岁的她碰到了杜御。
杜御一眼就看出她的潜力,不仅是天生美人胚子,悟性也远超常人,随即收养了她。
培养五年后,李秋晚便开始执行起了暗杀任务。
只不过她修炼的是“四阴五阳功法”中的四阴功法,每个月都会受到如万虫啃食般的疼痛,必须要有修炼五阳功法的人给她注入真气,才能缓解。
杜御刚才那一掌,便是五阳真气,能免去她这个月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
一天后,距离郑阳大婚还有两天。
三望城,苏家武馆后厨。
苏小瑶盯着一瘸一拐的刘占发愣。
这都上药三天了,按理说那些皮肉伤早该痊愈了才对,难道是药过期了?
苏小瑶拧开药瓶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
“苏师姐,你又来学做饭了?”苏小瑶刚进后厨,刘占就一眼看见了她。
这几天他特意来后厨帮忙,每天午时前,他都能看到苏小瑶来观摩别人做饭。
“嗯!学学做饭,郑阳那无赖我打不过他,就下毒毒死他!”
苏小瑶边说边撸起了袖子,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其实,她最想学的是坛子肉。
冯伊教过她,她也亲眼看见过郑阳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底早已悄悄记下,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灶台周围帮忙的弟子们都笑着打趣,唯有刘占,听得心头阵阵发疼。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早已看出了苏小瑶的口是心非。
可他却硬是把这种每个人都看清的事实,从脑子里挤出去,坚定地告诉自己,他这是在救苏小瑶出火海。
尤其是看到苏小瑶为了那个男人,一边擦汗,一边从零学习做饭,他更是心如刀绞。
半个时辰后,后厨里每个人都皱起了眉,一股浓重的焦糊气味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一坛子黑漆漆的五花坛子肉,总算“做好”了。
“去!去给那个无赖送去!”苏小瑶叉着腰吩咐弟子,脸颊微微泛红。
她不想再被郑阳挑毛病,每次辛辛苦苦做的东西,都被他说得一文不值。
“来,还是我去吧!”刘占笑着接过坛子。
每天午时给郑阳送饭,早已成了他的“专利”,这也是他唯一能近距离接触郑阳、实施计划的机会。
出了后厨门,刘占快步走到无人处,小心翼翼打开坛盖,将白峰给他的药粉,按份量均匀洒入坛中,又快速盖好盖子,摇匀。
今天,是他来苏家武馆的第五天,也是他第五次给郑阳下毒。
苏小瑶特意给郑阳做的坛子肉,成了他下毒最好的载体。
别人不敢吃,也不想吃。
也只有郑阳,会一口不剩地吃完。
再说郑阳。
他确实每次都吃完了,前两次是被苏小瑶逼着吃的,后面则是心甘情愿。
他看出了苏小瑶的用心,想鼓励她多学做家务,将来嫁过来,也能帮冯伊分担几分,省得她还是一副姑奶奶的性子,让冯伊受累。
至于药粉的气味,也顺理成章地被坛子肉的焦糊味遮掩,他从未起过疑心。
傍晚时分,郑阳带着李夏末返回了家中。
家里早已提前染上了大婚的喜庆气息,给苏小瑶在前院准备的婚房,被冯伊和张清兰收拾得一尘不染。
书桌、床榻、茶壶都是全新的,被褥、被单也都是二人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满是心意。
冯伊越是大度懂事,郑阳就越是觉得有愧于她,心底暗暗决定,今晚一定要好好补偿自家娘子。
……
很快,夜色降临。
昏暗的卧房内,冯伊正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剪着纸张,桌上还放着一碗浆糊和笔墨,神情专注。
郑阳心生好奇,轻手轻脚走进来,问道:“娘子,你这是……要写书?”
冯伊抬起头,神秘地笑了笑:“夫君,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见冯伊没有上床的意思,郑阳没有催促,又去添了一盏油灯,将卧房照得更亮了些。
随后,他识趣地坐在一旁,静静端详着冯伊。
灯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红晕,眉眼低垂,眸光专注地落在指尖,睫毛微微颤动,模样温婉动人。
冯伊的表情极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郑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心底没有半点杂念,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冯伊终于放下剪刀,伸了伸懒腰,抬头看向郑阳,笑颜如花:“夫君!这个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