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弊风波
成绩公布第二天,我没去学校。
不是怕了,是李阎王让我在家休息几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别扭,大概这辈子没对“差生”说过类似的话。养母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辰辰考了全校第三”,菜市场卖菜的王阿姨被她拉着讲了三遍,讲到人家茄子都忘收了。
但贴吧那个帖子没消停。
匿名帖《林辰作弊实锤》在首页挂了整整两天,回帖从一百多楼翻到三百多楼。支持我的人不是没有,但质疑的声音更大。有一条回帖被顶到最前面:“从倒数第三到正数第三只用了两个月,你们信?反正我不信。要么泄题,要么作弊,要么他之前两年半全在装——不管哪种,都不配上红榜。”
发帖人用的是小号,IP加密,但措辞太干净了。干干净净的标点,恰到好处的分段,以及在“统计学分析”后面精准地加了一句“不针对个人,只针对成绩的真实性”——这语气我太熟了。嘴上说“帮你”,背后捅刀。一模一样的配方。
苏清月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她帮忙发帖澄清,我说不用。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露出尾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床上,继续打坐。不是不计较,是时候没到。期中考试是第一个坎,高考是第二个。白若曦夹在中间不过是块绊脚石,踢开就行。
在家待到第三天,李阎王打来电话。语气比在办公室那会儿硬气多了:“林辰,你明天回学校一趟。”
“什么事?”
“有人要去教育局举报你。说你作弊手段不明,要求调监控重查所有科目。举报人——你猜是谁?”
“白若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
“明天八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笔记本和所有复习资料。他们要查,让他们查个够。”
第二天八点,我准时推开李阎王办公室的门。里面不止他一个人——年级主任、教务处副主任、两个没见过的教育局工作人员,还有白若曦。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身素白连衣裙,头发披着,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这画面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会以为她是受害者。
“林辰同学,”年级主任先开口,“教育局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期中考试成绩存在异常。我们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核实。”
“怎么核实?”
“我们已经调了考场监控,没有发现异常。”教育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举报人说你在考试过程中频频闭眼,嘴里念念有词,行为可疑,怀疑可能使用了我们不掌握的作弊手段。”
我差点笑出来。不掌握的作弊手段——这倒是说对了。我脑子里那套东西,他们确实掌握不了。
“所以你们的证据是——我闭眼了?”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微僵。
“林辰同学,注意态度。”教务处副主任敲了敲桌子。
“我态度挺好。”我说,“你们要核实成绩对吧?拿卷子来。现场考。”
白若曦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林辰,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成绩应该公平。如果你真有这个实力,现场考一次不就证明了吗?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现在连一个重新证明的机会都不愿意配合——”
“行。”我没看她,“两张卷子。一张数学一张理综。时间你们定。”
年级主任跟教务处副主任对视一眼。李阎王从抽屉里拿出两沓卷子,拍在桌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小时。数学一小时,理综一小时。中间不休息。现在开始。”
我坐下,拿起笔。白若曦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笃定。她笃定我会出丑。她笃定我之前是作弊。她笃定一个疯子不可能真考进全校前三。
第一张数学卷翻完,闭眼十秒——脑子里所有做过的题型自动排列,每一道题的解题路径清清楚楚。睁眼,提笔,开写。填空题六分钟写完,选择题跳过所有草稿直接勾答案,解答题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路演推理,一笔没涂改。一个小时的卷子,不到四十分钟还验算了一遍。
李阎王来收卷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把卷子直接递给教务处副主任。副主任又递给教育局那俩人。他们对着答案册,越对越快,越对越安静——填空题全对,选择题全对,三道解答题每一步推理都严丝合缝,没有跳步,没有逻辑漏洞。戴眼镜的男人把卷子放下,推了下眼镜,无言。
理综更离谱。物理大题用了三种解法,化学方程式配平速度把李阎王自己都看愣了,生物遗传题画了完整的遗传图谱,连显隐性比例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放下笔。白若曦的笑容彻底没了。她盯着我面前那沓写满的答题纸,手里的纸巾不知不觉被揉成一团。
“还有什么要核实的?”我问。
没人说话。年级主任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李阎王站起来,把卷子拍在年级主任桌上。
“这两张卷子让他当着所有人面考,结果你们都看到了。期中考试全校第三,我亲自核过卷,现在又现场核一遍,你们要是还不信,自己找更高级的题来测。”他转过身,对那两个工作人员说,“我李建国教了三十年了,认认真真地说——这学生我没教好,但他这次考试没问题。”
教育局那俩人站起来点点头,合上公文包走了。路过白若曦面前时停都没停。教务处副主任也站起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白若曦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阎王、白若曦和我。
“白若曦,”李阎王开口,“举报的事,是你自己提的?”
“我……我……”
“你回去上课。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没动。嘴张了又闭,眼睛里真的蓄满了泪——但不是委屈,是恨。那眼神太直白了,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刘超拍我脑袋她笑的时候,第二次是我拒绝她补课的时候,第三次是我在办公室自证完毕的时候。每一次她都以为我会输,每一次都落了空。
她转身出了门。
李阎王点了根烟。抽了好几口才说:“那套辅导书,拆开看了没?”
“还没。回去就看。”
“里面夹了张纸,我写的推荐信。京都学府自主招生面试在高考前,你如果能拿到推荐名额,面试分加二十。”
他把烟掐灭:“去京都吧,林辰。”
走出办公室时,白若曦还没走远。她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背影被上午的光切成明暗两半。我路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响起,不像刚才梨花带雨,又恢复了那种冷静而笃定的语调:“林辰,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我没回答。
“高考还没考呢。”她转过身,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真的在笑,“京都学府我去定了。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她提起书包走了。高跟鞋敲在瓷砖上,每一下都特别稳。
白若曦不是冲动型。她的每一刀都经过计算。期中没拦住我,她会在下一个节点等。高考是一步,京都是下一步。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赢我,而是让我消失在那条本该向上爬的通道里。
回到教室时刘超正靠着后门和几个外班的人吹牛。我一进门,他转头看到我,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狠话,但目光扫到走廊另一头苏清月抱着笔记走过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咬着牙走到我面前,硬着脖子说:“我真去跑三圈了。你给老子等着,操场上的人都以为我脑子有病。高考考完我要是也能上本科线,我请你吃饭。”
“行。”我说。
他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会接这句。然后瓮声瓮气地出了后门,跟班憋着笑跟上去。
苏清月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打印好的A4纸,纸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思维导图,每一章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考频分析和易错题型。“自主招生面试的资料。我问学姐要了去年的真题,整理了一下。”她把文件袋递给我,手指碰到的瞬间又缩回去,“你……拿着。”
我接过。她没像之前那样跑开,而是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我,阳光下她的瞳孔是浅褐色的,认真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皱眉。
“你确定要考京都学府了?”
“嗯。”
“那我也考京都师范。说好的。”
她伸出手,小指勾了勾。
“拉钩。”
我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风把梧桐絮吹散了一树,她的头发也吹乱了,但她没去理,只是笑了。
傍晚回到家,养母在煎饼摊前忙得不可开交。她今天态度跟往常完全不同——以前总怕邻居问“你家辰辰成绩怎么样”,现在逢人就主动搭茬:“我家辰辰考了第三!不是倒数,是正的第三!”卖菜的王阿姨终于不用憋了:“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三遍了。”
我笑着走进院子,继续打坐练功。
眉心那股灼烧感冒出来时已是深夜,《静心凝神诀》巩固圆满,《金光咒》维持时间破六秒。我睁开眼,伸手虚空一抓——不是丹药。这次是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篆文泛着暗金色微光。《符箓基础》第一页,静心符。一个新的品类解锁了。符纸不是丹药,也不是功法,意味着我的精神力品类范围正在拓宽。
我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轻手轻脚走出去。养母已经睡了,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我把那张新具现的静心符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轻轻塞进她枕头底下。她翻了个身,呼吸更深了,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
回到房间,我把苏清月那份自主招生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手动标注过,括号里写着“这道题去年考过,今年可能换角度”之类的提示。
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照例有一行小字。但这次不是安慰,是一行认真过了头的圆珠笔字:
“面试那天——我陪你去。”
窗外的月光把桌面照成一片浅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和那本数学笔记放在一起。两本笔记本,一本是高三数学重点,一本是自主招生资料;一本写“你不是疯子”,一本写“我陪你去”。它们安静地叠在枕头边,比任何功法和丹药都沉。
第二天,手机收到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苏清月发的:“资料看了吗?面试的自我介绍记得准备两个版本,一个三分钟一个一分钟。”
第二条是养父发来的,他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只有一句话:“儿子,好样的。”
第三条没有署名,号码陌生,只有短短一行:
“我在京都等你。别让她失望。”
我盯着第三条消息看了很久。日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排成一排淡金色的光斑,像阶梯。我在想对方是谁——不是那个送玉佩的中年男人。语气不一样。这行字里没有警告,没有居高临下,甚至带着一点不该属于陌生人的熟悉感。
这个号码在暗示一个我还看不清的漩涡中央。不是挡路的墙,而是一扇门。
我检查好准考证,把苏清月的两份笔记本放进书包最深处。拉链上她送的那个“金榜题名”护身符轻轻晃。
高考倒计时牌又翻了一页。
京都,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