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槛
第二天下午,符文工坊。
埃文今天讲的是“基础隔音符文”。
他站在演示石板前,用手背敲了敲石板表面。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也最重要。”
埃文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他拿起刻笔,蘸了蘸旁边小碟里的灵墨,随后在石板上落笔。
他画得很快,但每个转折都清晰分明。
随着完整的符文结构在石板上逐渐成型,埃文放下笔,指着石板。
“看清楚了。这里是能量节点,要圆。这里是引导线条,要稳。这里是闭合回路,要严丝合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坊里十几个学徒。
“节点画不圆,能量淤积,时间长了会自溃。线条抖,能量逸散,符文效果打折。而回路不闭,符文直接失效,画了等于没画。”
说完,他又演示了一遍绘制过程。
这次很慢,几乎是一帧一帧地拆解。
克劳看得仔细,全程不敢分神。
直到演示结束,埃文擦掉石板上的符文。
“现在所有人回到位置上,自己练。”
工坊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学徒们这才各自取了练习石板和刻笔,找位置坐下。
克劳选了个靠窗的角落。
他沾了墨,照着记忆里埃文的动作,在石板上落笔。
第一笔下去,歪了,擦掉重来。
第二遍,线条直了些,但节点画大了,像个椭圆的疙瘩,擦掉,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
【符文亲和度+0.1】
系统的提示闪过。
随着次数增多,克劳能感觉到进步。
他开始放慢速度,不求快,只求稳。
一遍,又一遍。
旁边的雷恩中途瞥了一眼,看见克劳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擦了又画的痕迹。
前几排惨不忍睹。
中间几排勉强能看。
最后两排……虽然还缺了点什么,但形状已经很像样了。
雷恩挑了挑眉,没说话,低头继续画自己的。
课间休息时,埃文的目光在学徒们的石板上扫过。
他在克劳那块画满练习痕迹的石板前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随即转身离开了工坊。
克劳放下刻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雷恩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才第三天,你的进度怎么这么快?”
他看着那石板,表情有点复杂:“今天你就用了灵视药水?”
克劳摇头:“不,练基础用不上,现在用浪费了可惜。”
他心里清楚,灵视药水能让他“看”得更清,但那种依靠外力的清晰,就像隔着玻璃看花,美则美矣,根却扎不牢。
灵视药水,该用在刀刃上,比如遇到危险,或者绘制真正复杂的符文时。
雷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对克劳的评价却是又高了一截。
能沉下心磨基础,不急着走捷径,这在灰烬之塔确实不多见。
每月的考核悬在头上,所以大多数学徒,包括他自己,都更愿意把时间和资源花在能立刻见到效果的地方。
基础,太慢,太磨人。
下午的课结束后,学徒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克劳没走。
他石板上最后那个符文还是没对。
外形有了,但就是缺了那股“活”劲儿。
埃文导师画的那个符文,线条是流动的,像有生命在里面循环。
自己画的这个,是死的,是刻在石头上的图案。
想到这,他重新铺了张练习石板,蘸墨,从头开始。
一笔,一划,一点,一圈。
工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克劳独自一人。
窗外天色渐暗,灰烬之塔特有的昏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晶石灯里透出。
精神力也随着时间缓慢消耗,熟悉的太阳穴发胀还是来了。
但每完成一遍,对笔触的控制就稳一分,对结构的理解就深一丝。
不知道画到第几十遍的时候,下笔开始变得很稳。
不是用力控制的稳,而是身体记住了那个节奏。
呼吸,落笔,转折,提笔。
线条流畅,节点圆润饱满,闭合回路干净利落。
待最后一个符文画完,克劳停笔,看着石板。
这一次,图案看起来不再僵硬,那些线条仿佛真的在缓慢流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了“活”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满足感。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克劳。”
雷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克劳问,他声音有点哑,喉咙发干。
“东西忘拿了。”雷恩走进来,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小布包,目光却还停在克劳的石板上,“画得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但埃文导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克劳问
雷恩点点头:“嗯,他说有事找你。”
克劳心里紧了紧,埃文找他,能有什么事?
收拾好东西,他走到工坊门口,回头看了眼那块石板。
上面的符文静静地亮着,蓝光稳定而均匀。
那是他第一个真正“画对”的符文。
埃文的办公室在上一层。
走廊比学徒区域更安静,墙壁上挂着些看不出用途的符文板,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克劳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塞满了书籍、卷轴和各种各样的盒子。
唯一没放书架的那面墙上有扇窄窗,外面是灰烬之塔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埃文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页羊皮纸。
他抬头看了克劳一眼,示意他走近。
“导师,您找我?”
“坐。”埃文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椅子是硬木的,没垫子。
克劳坐下,等着下文。
埃文没急着说话,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才放下笔,看向克劳,说道:“今天的符文,练得怎么样?”
克劳答道:“在练,有点眉目了。”
“画一个我看看。”埃文推过来一张空白的羊皮纸,还有一支普通的羽毛笔。
克劳接过笔,手还有点抖,练太久了,肌肉还没缓过来。但刚才在工坊找到的感觉还在。
他吸了口气,在纸上画出隔音符文的基础结构。
这一次,他画得很稳,虽然用的是普通羽毛笔,没有灵墨,但结构是对的,每个部分的比例和衔接都准确。
埃文看着,没说话。
等克劳画完,他点了点头。
“外形有了,灵性还差点。”
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往后靠了靠,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画这个吗?”
克劳摇头。
于是埃文接着说道:“因为隔音符文是最基础的应用符文之一,但想让它真正生效,而不只是亮一下,对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度有最低要求。”
他看向克劳:“你的精神力,应该没过9吧?亲和度,8左右?”
克劳心里一惊,没敢接话。
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这结果已经相当接近。
而且此刻埃文导师的讲话风格,比起在工坊里那种干巴巴的讲课腔,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耐心?
埃文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紧张,我只是不爱与蠢货交谈,毕竟在这地方,废物活不长,我也懒得教,但你似乎还不算蠢货的一员,这两天你的努力与符文学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克劳听明白了,埃文这番话,等于是承认他通过了初步的观察,不再是随时可以放弃的消耗品。
在灰烬之塔,甚至在第三学院,导师的时间和资源都是有限的。
他们会观察,会挑选,只有表现出足够价值和潜力的学徒,才能得到真正的指点。
至于那些没被看上的低级学徒,就像之前的他那样,只能自己挣扎,自生自灭。
埃文似乎不想细聊,转移话题道:
“好了,话说回来,你这个程度的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度,对于炼药确实是够用了。
“但对于符文可就不同了,符文不是画画,画得像没用。你得有足够的精神力去‘激活’它,和足够的亲和力去‘引导’能量在符文结构里流动。”
“这两样,任何一样低于要求,用出来的符文都是空壳,没实际效果。”
埃文是在告诉他门槛,也是在给他定方向。
“你现在学的,是‘外形’。先把外形练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对。等你的精神力、亲和度上来了,‘灵性’自然就有了。急不来。”
“我明白了,导师。”
“明白就好。”埃文摆摆手,像是要结束话题,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开口:“听雷恩说,你们最近有进灰雾区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