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雪夜百里逐敌 李全忠扼杀黄巢
话说当夜,黄巢在数百骁骑拼死护卫下溃围而逃。李全忠见状,当即亲领亲从都与玄甲军,策马紧追。
很快,天色彻底昏暗,夜幕如墨泼洒。
两队人马各自打着火把,在风雪中急速奔驰。
李全忠仗着铁砺黄脚力强盛,催马疾冲,转瞬已逼近至百步之内。
当即勒马稳身,反手挽起雕弓,搭上狼牙利箭,眯眼瞄准前方那一点火光下晃动的模糊身影,指节绷紧。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许是因为黄巢侍从皆披重甲,亦或是夜色昏暗、火光摇曳难以瞄准,总之,那一箭并未命中要害,也不见前方有人应声落马。
李全忠调整呼吸,认准方才那道人影方位,不待迟疑,挽弓再发一箭,破空射去。
这一次,那人影应弦而倒,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见此情形,李全忠信心大振,又连发十余箭,射毙七八人。
待他再摸向胡禄之时,却发现箭囊已空。
李全忠无奈,只能专心驭马追击。
不多时,李全忠突然发现,身后从骑数量锐减,仅剩数十人还勉强跟得上脚步。
李全忠勒马放缓速度,等百余员亲将追至近前,顶着风雪,扬声问道:“季筠,怎的只有亲从都跟上来了,玄甲军何在?”
邓季筠顶着扑面风雪,艰难驱马近前,高声回道:“大王!方才接连两次冲锋,马力已然折损不少。那玄甲军所乘坐骑本就不是宝马良驹,再加上顶风冒雪夜奔数十里,体力早就耗尽,此刻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怕是跟不上了!”
李全忠听罢,脸色顿时一沉。
黄巢身边尚有数百精骑护卫,而自己一路追来,此刻身边只剩百余亲从。
若是白日交战,莫说数百骑,纵是千骑,他也不惧。
可这般漆黑风雪之夜,己方战力必然大为受限。
这般险境,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未等李全忠下定决心,黄巢已然替他做出了抉择。
只见前方,原本还在舍命奔逃的贼兵,忽然齐齐勒马驻足,纷纷调转马头,在黑暗中列开阵势。
火光摇曳,风雪乱舞,照得甲刃森寒,四下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李全忠一行见状,亦齐齐勒马驻足,在漫天风雪中与黄巢贼兵遥遥对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众人心中皆是一紧,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就在李全忠迟疑未定之际,前方陡然传来一声嘶哑却透着疯狂的喝骂:“李全忠!你这匹夫竟如此托大,胆敢孤身率轻骑追来,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黄巢左右数百精骑护卫径直朝着亲从都冲来。
双方本就只相隔三百余步,再加唐军一路突阵奔袭,马力早已疲弊,此刻即便想拨马退走,也已然来不及了。
思虑至此,李全忠再不犹豫,当即扬起金刀,对着左右亲将高声喝道:“弟兄们!黄巢逆贼已是穷途末路,不过困兽垂死挣扎!他三十万大军尚且败在我等手下,如今只剩数百残骑,又何惧之有!诸位弟兄,随我上前,合力擒杀此贼,共立不世之功!”
言罢,拍马而出,一骑当先,迎着黄巢从骑冲去。
左右亲将闻言,也是士气复振,纷纷扬起刀枪紧随其后。
李全忠左手擎着火把,右手拖着金刀。
待双方即将错马而过之时,李全忠右臂猛然发力,单手抡起金刀横扫,那三四名敌骑还没等靠近,就被李全忠一刀齐齐斩下头颅,鲜血顿时喷溅满地。
李全忠见此情形,也是不禁开怀大笑。
万没想到,此间夜战竟还有这般好处。
原来这夜战之时,为防止误伤右军,大多都得擎着火把。
如此一来,似长枪、大戟这样的长兵器便很难挥舞得起来。
因此,除非是有使着顺手的兵器,大多是以刀剑为主。
且寻常刀剑威力平平,非但难破重甲,攻袭距离又短。遇上单手就能抡飞大刀的李全忠,一众贼兵便更是全无还手之力。
只见李全忠策马纵横,在敌阵中往来冲杀,手中金刀霍霍翻飞,贼兵近前即倒,竟无一人能踏入他身周一丈之内。
与此同时,邓季筠、氏叔琮、张存敬、黄文靖、李重允、丁会、胡真、王重师、徐怀玉等一众武艺高强的亲将,也是齐齐发力。尤其是氏叔琮、李重允、王重师,这也是能够单手使用长枪、大戟的猛人。
一时间,风雪漫夜,火光摇曳,刀光剑影在昏暗中交错纷飞,血花随劲风四溅,染透漫天霜雪。
在一众猛将的联手绞杀之下,敌阵顷刻便被冲穿。
不少贼骑见唐军仅百余骑竟还这般悍勇,心志彻底崩溃,登时四散溃逃。
其时,亲将们已是杀得兴起,个个红着眼,争相追剿残敌。
李全忠生怕众将贪功,当即扬声喝止:“弟兄们,切莫恋战!且随我擒杀黄贼!”
言罢,催动胯下铁砺黄,马蹄如飞,直奔先前黄巢伫立的那座山丘而去。
李全忠驰至山丘高处,极目远眺,只见黄巢早已领着十数骑亲信,仓皇逃至数百步开外,正拼命远遁。
旋即也不待亲将跟上,复又催动铁砺黄,再度疾追而去。
双方你追我赶,又奔出十余里,人马皆疲,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胯下铁砺黄已是步履迟缓,口喷白沫,气息将竭。
而前方黄巢一行,亦是人困马乏,奔行维艰。
此时天光初放,双方已是追奔一夜。
黄巢何尝不知身后仅有李全忠孤身一人单骑追赶,可他终究没能提起半分勇气,回身直面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男人。
“噗通”一声闷响,铁砺黄再也支撑不住,四蹄一软,重重栽进雪壳,再也无法起身。
李全忠也跌入雪壳,大口喘着粗气,累得动弹不得。
黄巢一行一步三回头,一侍从见李全忠栽倒,连忙惊声叫道:“陛下,那贼子坠马了!”
黄巢回头望去,见李全忠果然坠马,先是大喜,旋即又露出犹疑,冷着脸沙哑道:“莫管其他,咱们先回长安!”
又行数十步,众人再回头时,只见李全忠依旧瘫在雪壳之中一动不动。
那侍从心下一动,惊呼道:“陛下!那贼将……,莫非已是死了!”
“死了?”黄巢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此刻黄巢再望向李全忠,眼底只剩恨入骨髓的怒火。
正是此人,害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正是此人,毁了自己的皇图霸业!
“来人!与我放箭,确保令他死透,再取下他的首级,以泄朕心头之恨!”
黄巢跌跌撞撞,宛若癫狂。
只要杀了此人,唐军必然不战自溃,自己就还有机会。
念及于此,黄巢一把夺过侍从手里的弓箭,朝着李全忠便射了过去。
“当当当!”
箭矢如蝗,全数落在李全忠身侧周围,有的箭矢刺入铠甲,而有的则被弹开。
不多时,箭矢发尽,李全忠也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见李全忠依旧是一动不动,那十几名从骑这才壮着胆子,缓步走了过去。
经过一夜奔波,大多战马全都力竭跑死。
现下在场人中,就只有黄巢的坐骑还勉强能够骑乘。
待众贼行至近前,十几人同时举刀挺枪,正要劈刺而下,忽见雪堆之中李全忠虎目骤然圆睁。
就在刀枪即将落下之际,李全忠腰间九宝刀应声出鞘,寒芒乍闪一瞬,十几柄刀枪竟被齐齐斩断。
旋即猛地翻身暴起,九宝刀贴颈平摆,顺势正手横斩,转而反手斜劈,血花瞬间四溅。
那九宝刀锋利绝伦,加之李全忠力大无穷,便是精良铁甲,也如刀切豆腐般被劈裂。
两刀既落,十余人已或死或伤。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巢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十几名侍从已然全部倒地。
这时,李全忠已经提刀冲了过来。
此刻,黄巢再想拨马而走,已经来不及了。
待至黄巢三十左右步时,李全忠手中九宝刀悍然掷出。
这时,黄巢才刚刚调转马头。
许是李全忠已然力竭,那柄原本瞄准黄巢背心的飞刀,竟严重偏离方向,径直朝着黄巢的坐骑砍去。
寒芒一闪,利刃精准刺入宝马后腿,一阵惨烈的嘶鸣骤然响起。
那宝马吃痛受惊,猛地人立而起,直接将黄巢掀翻在地,重重摔进厚厚的雪壳之中。
黄巢还未及挣扎起身,便觉得头顶已然笼罩下一道黑影。旋即,后脑传来一阵巨力,头颅被死死按在积雪里,四肢徒劳地胡乱蹬踏,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李全忠见状,自是又加了几分气力。倏忽间,余光瞥见黄巢手边遗落的宝弓。随后,猛地松开按在黄巢头上的手,俯身拾起宝弓。
黄巢顺势挣脱,刚刚抬起头来,连空气也没能呼吸两口,一根冰冷的弓弦便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李全忠宝弓飞速旋转,弓弦越收越紧,黄巢的呼吸渐渐微弱,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紫,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弓弦,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终是,双手无力垂落,彻底没了声息。
李全忠松开手,任由黄巢尸身摔落雪中,随即转身寻回九宝刀,反手一刀斩落。
黄巢之乱,就此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