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吕元膺机心暗藏 李可桢智定石州
离石城外,石州刺史吕元膺率领麾下将吏迎于东门。
不多时,自东方驰来一队兵马。
转瞬间,即至近前。
领头军将翻身下马,来到吕元膺面前:“末将李可桢,承蒙大王信重,授为石州兵马使。劳使君相迎,末将深感惶恐。”
“将军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吕元膺面带笑容,热情异常。
“将军追随大王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元膺钦佩不已。在下不才,忝居石州刺史之位,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国。今日将军亲临,若再不能远出相迎,那便真是一无是处了。”
李可桢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吕元膺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封疆大吏,今日初次相见,纵使是因为畏惧大王威势,也断不应该如此谦卑。”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吕元膺如此作态,其中必然有诈。”
念及此处,李可桢也敛了脾性,心中打起十二万分警惕。
“使君言重,可桢实在愧不敢当。”
“使君为朝廷牧守一方,治下晏然,百姓和乐,可谓是功勋卓著。”
“可桢虽与使君只是初见,但仅凭一路见闻,末将便可断定,使君乃是恪尽职守、清正廉洁之能臣贤吏。”
“使君如此德行操守,令可桢万分钦佩!”
说罢,重重叉手一礼。
吕元膺见此情形,脸上笑容瞬时一滞,随即又立刻恢复正常,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这粗鄙武夫,怎的会如此难缠,由此看来,那位李晋王只怕也非是好相与之人啊。”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言语之间愈发客气。
“将军过奖了,能得将军如此赞誉,元膺不胜荣幸之至!”
“现下府衙之内,元膺已经备下了薄酒,还请将军移步赏光,容元膺略尽地主之谊,以为将军接风洗尘。”
说罢,便引着李可桢往石州府衙行去。
到了府衙,只见厅堂之中早已准备齐全。
席间,不止有美馔佳酿,更是有胡姬作陪。
李可桢虽然经过调教,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喝道兴起之时,自是免不了上下其手一番。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气氛逐渐热烈,吕元膺轻一挥手,僮仆便奉上一个木匣。
李可桢瞥了一眼,明知故问道:“使君,这是……?”
吕元膺笑了笑,解释道:“将军远道而来,一路甚是辛苦,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将军笑纳!”
李可桢闻言,与吕元膺对视一眼,两人俱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多谢使君厚赠,可桢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又作贪财模样,扭开琅函。
霎时,宝光溢出。
身旁胡姬更是看得连眼睛都直了。
李可桢见状,从中取了块金饼塞到胡姬手里,顺势拉到怀里,耳语了几句。
待又饮了几杯之后,作出一副迷离醉态之状。
“末将不胜酒力,还请使君见谅则个。”
言毕,一手抱起木匣,一手搭在胡姬肩头,缓缓站起身来。
吕元膺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哪里!哪里!”
“将军一路舟车劳顿,确是元膺考虑不周了。”
“来人,还不引领将军前往驿舍歇息。”
话落,两名僮仆走出。
一面一个,搀起李可桢,便往驿舍方向而去。
而李可桢却好似喝得已经不省人事一般,用力地甩开了两人的手,随后一手抱紧木匣,一手挽起胡姬细腰,嚣张狂笑,大踏步往外走去。
望着李可桢远去的背影,吕元膺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甭管多么难缠,总归还是有弱点的!”
翌日清晨,卯时初刻,李可桢准时起床。
瞥了一眼还在床上酣睡的胡姬,眸中没有丝毫留恋。
李可桢动作利落,很快穿好衣服。
出了驿舍,找来手下,叮嘱道:“若是刺史府派人前来,就说我还睡着。还有,切不可让那胡姬离开,免得泄露了消息。”
吩咐完毕,带着三五名亲信下属,打马便离了馆驿。
出了馆驿,李可桢来到离石城中最大的一家酒肆,又令几名部下持得名帖,分别去请石州都将王放、录事参军郭祎等一众太原高门出身的将吏僚佐。
大约半个时辰,人便到齐……
及至巳时,众人离了酒肆,各自散去。
李可桢催马返回馆驿,听下属上前禀报道:“将军,方才刺史府有人前来,说等将军醒后,请您移步府衙一聚。”
李可桢听后,咧开嘴角,眼中尽是嘲弄与讥笑。
“吕使君啊吕使君,无论你作何算计,现在都为时已晚了。”
待至府衙前,李可桢迎头便撞上了刚刚才分手的王放、郭祎等人,几人交流了个眼神,谁都未曾多言。
而王放更是隐晦地朝着李可桢点了点头,李可桢心领神会,眨眼回应。
入得厅堂,见这般布置,便知又是一场饮宴,也料定吕元膺再玩不出什么别的花样来了。
吕元膺见是李可桢,当即便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却只见李可桢龙骧虎步走至面前,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见此情形,吕元膺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堆笑道:“将军这是何意,可是下人照顾不周?”
李可桢整了整衣衫,目光锐利,神色郑重:“非是此事,使君亦不必麻烦!末将身负王命,不知使君考虑如何,几时遵奉王命,移交郡兵之权?”
闻听此言,吕元膺脸上笑容顿时凝滞,旋而又努力勾起嘴角:“将军,何出此言,可是元膺有何招待不妥之处?”
李可桢咂了咂嘴,轻捋虎髯:“使君,您乃是当今名士、一代贤臣,又何必做得不体面呢!”
吕元膺见已经撕破了脸,冷哼一声,收起笑容:“将军,莫非欺我不知晋王用意?”
“哦?”李可桢脸上浮现笑容,反问道:“却不知使君以为大王作何用意?”
“哼!”吕元膺面色一冷。“晋王之心,路人皆知!”
“晋王使将军夺我兵权,无非是为了日后夺我石州。我吕元膺受朝廷厚恩,岂能丧失国土!”
此话一出,牙校孙德望当即率领左右牙兵冲了出来。
“将军放心,元膺绝不会害了你的性命,只是请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话落,左右牙兵便欲动手,擒拿李可桢。
正当此时,王放直接拔出刀来,朝府外打一声口哨,旋即一把拉过李可桢,将之护卫在身后。
“你!”吕元膺见状大怒,一指王放。
这时,一旁的郭祎开口劝说道:“使君,石州不过一隅之地,兵不过数千,将不满百人,何以能与河东十万大军相抗衡,您若是驱逐了李将军,那便是自取其祸,还请使君三思!”
众人闻言,纷纷应和。
“你们!”吕元膺怒而一指,须发皆张。“你们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坐失石州吗?”
众人听罢,神色一惭。
“非也!”李可桢神情一肃,赫然道:“石州隶属河东,乃藩镇支郡,何曾为你吕使君所有?”
说话间,府门之外,隐有兵马调动之声。
通过府门望去,只见一队队石州郡兵,列阵于府衙之前,齐声朝着里面大喊。
“请使君三思而行,听奉晋王号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