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安居受乞师南下 敬子振画策平戎
安居受在一名押衙的引领之下,走进厅堂。
只见李全忠一袭金冠玄衣,端坐在主位上,浑身气势不怒自威。
安居受当即下拜,俯首触地:“末将安居受,拜见晋王!”
“尔来见我,所为何事?”
安居受从怀中取出蜡丸密信,交给一旁押衙,由其呈上,而后缓缓道来。
“启禀晋王,去岁孟方立弑我昭义节帅成麟,自擅留后。彼本邢州人,遂擅移军府治所于邢州。年初以来,朝廷先后以王徽、郑昌图出镇昭义,皆为孟方立逐斥,而不得赴镇。”
“月前,朝廷正式下诏,实授孟方立为昭义节度使。然其既受旌节,不思竭诚报国、保境安民,反倒横征暴敛,诛戮士族,强驱潞州将吏豪右徙往山东,毁其庐舍,夺其田产,暴虐恣行,民不堪命。”
“其麾下邢州士卒素来骄横,军纪荡然,所过之处剽掠无忌,欺男霸女,戕害老弱,形同豺狼,百姓畏之甚于寇盗。”
“可怜我上党,亦曾为首善之地,然今遭焚掠,城池化为焦土,村野竟成丘墟,妇女惨遭罹辱,老弱委于沟壑,丁壮散之四方,一境之内十室九空,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监军祁公不忍一方沉坠,且久闻大王神武英略,体恤生民,特命小人冒死间行,星夜奔赴晋阳,恳请大王兴吊民伐罪之师,诛此凶逆,救潞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李全忠听罢,并未立刻表态。
而是命人将安居受带下歇息,旋即吩咐左右,召文武将吏入府议事。
不多时,诸将僚佐悉数齐聚堂中。
李全忠命人将祁审诲蜡丸密信遍示众人,又将昭义乱状从头至尾复述一遍。
众人听罢,神情无不激奋。
“大王,昭义毗邻河东,正我用武之地也!今内乱不止,其监军又来遣使恳请大王出兵发援,此诚天赐良机,断不可失!”
话音甫落,堂中已是群情踊跃。
“孟方立暴虐无道,上下离心,我军若乘势而出,必能一鼓而下!”
“上党自古为天下咽喉,若得昭义,则河东藩屏永固,此乃一时千载之利也!”
“祁监军既为内应,潞州百姓亦翘首以盼,箪食壶浆北望王师。大王正宜兴师南下,吊民伐罪,尽收泽潞之地,拓我河东之土!”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于我。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愿请大王早发军令,某等愿为前驱,效死力战!”
一时之间,堂上诸将争相请战,众口一词,皆主即刻出兵昭义。
“好!”
李全忠抚案而起,声震堂宇。
“有道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寡人等待已久,岂能坐失良机!”
“来人,且去将安镇使寻来,寡人要……”
话音未落,一押衙手持军报,来到堂前。
“启禀大王,阳曲发来急报,李克用率兵三万,出关南下而来!”
刹那间,堂中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郭言听罢,虎目瞬间赤红,双拳紧攥,骨节迸响,声音粗厉,宛若野兽嘶吼。
“这该死的鸦贼,早不南下,晚不南下,偏要等咱们将取昭义之际南下添乱,当真是气煞我也!”
刘康乂见状,轻拍郭言肩头,示意他不可在君前失态失仪。
这时,敬翔缓缓开口,冷静分析道:“沙陀众多,忻、代地狭,实不足以供养大军所需。此前夏季之时,大王挥师北讨,屡挫其锋,使其劫掠之计未能得逞。然夏日水草丰茂,纵是劫掠无获,尚不至于陷入穷途绝境。”
“而今已至深秋,不出一月便将入冬,以忻、代二州仓储地产而论,鸦儿军决然撑不过此冬,部众亦必多冻馁死伤。眼下正当秋收之际,而前番掳掠未足,李克用势必南来,剽掠粮谷,以备过冬之需。”
“不过,所幸大王早有筹谋,日前征发民夫秋收之际,已分遣兵马沿途护卫,更广布哨骑四出警戒,如此便可为我等调兵遣将争取时间。”
“今张彦球张司马、氏叔琮氏虞候,正率两万劲卒,现分屯宜芳、岚谷。大王可令张司马率军过静乐,打通忻碛要道;氏虞候引兵出管涔山,拓开崞水通路。倘若二军能够顺利占据住云中山东麓出口,便即刻结寨筑垒,凭险固守。至此,战事主动则尽归我手。”
“届时,再遣轻骑游弋,纵兵出击。忻、代本就贫瘠,若再遭袭扰,势必难以久持。鸦贼出兵若少,则不足与我争锋;倘若倾巢来犯,我军纵不能敌,亦可敛兵固守东麓堡寨,以险拒之。如若战事顺利,鸦儿留守兵马不能拒我,便可逼得李克用亲自力回援。待情势危急之时,我军还可退保云中山西麓,牢牢扼守静乐、管涔山一线,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熬过九月,待夏粟收完、冬麦种下,我军便再无后顾之忧,防线亦将无懈可击。只待大雪一降,荒草覆没,鸦贼粮草定然不济,其内部必生纷乱,死伤也将无数。”
“待到明年开春,牲畜倦怠,马瘦毛长,李克用即便能够勉强收拢部众,然其骑兵优势也会荡然无存。到那时,大王只需遣一偏师,便可轻易收复忻、代二州,重新占据雁门天险。”
众人听罢,尽皆喝彩,纷纷称赞。
而李全忠也是轻轻点头,满目赞赏。
这原本就是他北伐之前,剿灭李克用的方略初稿。
当时李克用势盛,李全忠只能从侧翼突破,随即便将目光瞄准了岚州。
于是乎,李全忠趁着北上牵制李克用之际,突然间,刀锋一转,插向汤群,派遣张彦球、氏叔琮率军两万,袭夺岚州。
如今,李克用威势大挫。
明面上,便已是失了盖寓、李存孝这一文一武两员大将。
暗地里,沙陀安庆部首领史敬存也投了李全忠,最起码也是对李克用生了芥蒂。
这种情况下,李全忠完全有更好的方法去炮制李克用。
正如敬翔所说,只待撑过李克用这最后一次临死反扑,夺还雁门自然便是水到渠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