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坝美镇口停稳时，天已经擦黑了。

　　老周把草茎吐掉，指了指镇东头。

　　“赵老根就住那边，门口有口枯井。刘秀才的学塾在井往北走，拐个弯就到。

　　我先去送货，明早还在这儿碰头。”

　　李天然跳下车，手里怀里两包东西。

　　一包糕点，一包茶叶。

　　他没指望两包东西就能换来两条人证，但空手上门和带礼上门是两回事。

　　在血灵宗没人教过他送礼，他在天剑城这两个月倒是看会了，张守业每次进货都往供货的伙计手里塞点东西，有时候是半斤糖，有时候是一壶酒。

　　东西不值钱，但对方收下了，下次见面就多一分客气。

　　他沿着土路往镇东走。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有的院墙塌了半截，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在晚风里晃。

　　镇东头，枯井。

　　井边一户独门小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李天然看了一眼，就上前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谁啊？”

　　“赵伯，我是青石镇白家的。”

　　门开了。

　　赵老根比老周描述的要老，头发全白，脸上沟沟壑壑的，眼膜浑浊。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

　　他上下打量了李天然一遍。

　　“白家？哪个白家？”

　　“镇东白家，三房的。我爹白守田。”

　　赵老根愣了一下，把蒲扇放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白守田家的？我记得他是有个儿子，叫白什么墨来着。”

　　“白书墨。”

　　“对！白书墨！”赵老根一拍大腿：“你爹抱着你在镇口榕树底下，我还抱过你。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他热情地拉着李天然往屋里走。

　　“进来说进来说，孩子，你爹还好吗？”

　　李天然叹了口气：“妖兽过境那年，没逃出来。”

　　赵老根脚步顿了一下，也跟着叹气。

　　“唉，青石镇那场灾，死了多少人。你爹是个本分人。”

　　他倒了碗水递过来：“孩子，那你现在做什么？在哪落脚？”

　　“在天剑城张家布庄帮忙，想参加天剑宗的试炼，特意回来看一看老家。”

　　“天剑宗？那可是大宗门！”

　　赵老根眼睛一亮：“你要是能进去，白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你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不容易，有啥需要赵伯帮忙的，尽管说。”

　　“没什么需要的。就是想着老家还有人，回来看看。”

　　赵老根点点头，忽然问：“对了，你爹那年在广南县城开的茶铺，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天然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他连白守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他开过什么茶铺。

　　茶铺，老周只提过白家做茶叶，没提过白守田开过茶铺。

　　“叫白氏什么来着，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全名了。”

　　赵老根：“也是，还以为你家那铺子还开着呢。”

　　“孩子娘家那边还好吧？你外公之前也经常来咱们这里呢。”

　　“呃……外公他们，我也很久没回去了，一直在外面讨生计。”

　　赵老根听到这话，目光变了。

　　他看着李天然，目光从热情变成了心疼。

　　“现在年轻人真不容易，为了讨生活，家都回不了一次。连家里的事都记不清了。”

　　听到这话，李天然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寸。

　　李天然把糕点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赵伯，我这次回来没什么好东西，带了点天剑城的糕点，您尝尝。”

　　赵老根接过糕点，笑呵呵地打开，掰了一块塞嘴里。

　　“好，挺甜的，有心了孩子。”

　　他嚼着糕点，忽然又说：“对了，你成家了没有？”

　　“没有。”

　　“那可不行！”赵老根把糕点放下，来了精神：“白家就剩你一根苗了，你得赶紧成家。

　　“我跟你说，隔壁有个小寡妇，姓何，才二十五岁，男人前年死在妖兽嘴里了，没孩子。

　　你是没瞧见过，那模样，那身段，水灵灵的一个女人，腰细腿长，胸脯鼓鼓的跟揣了两只白兔似的，走路时腰肢一扭，把人的魂都勾了去，好生养。”

　　你等着，我给你叫过来！”

　　李天然刚要开口，赵老根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扯着嗓子往外隔壁喊。

　　“翠丫头！翠丫头！你过来！”

　　李天然坐在屋里，一时间不知所言。

　　这老根还怪热情的，上来就给他介绍寡妇。

　　李天然坐了一会儿，何翠还没来。

　　“孩子，她住隔壁的隔壁，你等会儿。今晚没地睡过夜，就直接去她那吧。”

　　李天然嘴角一抽。

　　赵老根这么朴实无华吗？

　　第一次上门拜访，不仅要给他介绍寡妇，还要他跟寡妇过夜？！

　　不过也好，赵老根这么一操作，后面有人来查，也能有事可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李天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响了。

　　他往外看，只见一个年轻妇人走来，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

　　她头发挽得利索，眉眼干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腰间系了条青布带，腰身收得刚好。

　　走动时衣料贴着身子，胸脯鼓鼓的，腰肢细细的，在月光下一晃一晃。

　　“赵伯，你喊什么？”

　　何翠把木盆放在门边，满脸疑惑。

　　她的目光，也已经不自觉落在李天然脸上。

　　见到李天然，她下意识整理头发，还有鼓鼓的胸口。

　　赵老根嘿嘿笑：“翠丫头，这是白守田的儿子白书墨。

　　你瞧瞧，配得上你不？”

　　何翠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赵老根一眼，低下头，眼睛却忍不住往李天然身上瞟。

　　月光下那年轻人剑眉星目，身板挺直，站在那儿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红着脸多看了两眼：“赵伯，你净胡说。”

　　李天然露出了礼貌微笑：“何姐，你好，我隔壁镇的小白，过来看望一下赵伯。”

　　“你好，”

　　何翠也热情走进屋子，眉眼弯弯，那桃花眼水汪汪，目光黏在李天然身上。

　　说着，何翠还特意挺了挺胸走近一些，身上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小白，这么晚了不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