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时的温暖
“你要做什么!”
七皇子的怒斥还未出口,整个人,便被庄羽清带着撞入了血池之中。
而阵法,已然启动。
这阵法,便是用来转移根骨体质的,乃为邪道秘法,一经启动,便很难暂停。
而原本,七皇子应该站在岸边,看着庄羽清在血池中溶解成碎骨血沫,再缓缓浸泡进去,来接受庄羽清体质的遗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陪他一同去死!
“道长!道长救我!”
七皇子发出怒吼,然而声音沉沦在血池里,大量令人作呕的血,顺着他张开的喉咙灌入体内。
滚烫的热血翻涌席卷,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肌肤如火烧一般痛苦,燎燎火泡一个接一个鼓起。
剧痛中,七皇子痛声哀嚎。
毕竟,
这七皇子尚未得到「渡阳真体」,现下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庄羽清!你凭什么!我才是这真体的主人!”
七皇子大吼着,感觉脖子被一只铁箍般的手掌狠狠掐住,庄羽清眼神冰冷,已然是不属于人的温度。
“那就问问它的意见好了。”
既然两人都已经陷入了血池之中,那原本,定向转移这体质的阵法也算瘫痪,两人之间,只能靠硬本事,来决定到底是谁能够拥有大成后的「渡阳真体」!
七皇子奋力挣扎,但是眼前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忽然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狠狠捏碎!
狂暴的灵力仿佛卷成潮汐,搅动着涛涛沸血,怒龙一般撞向庄羽清,他挨得正近,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生生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七皇子奋力往血池上游,口中怒吼:
“云道长!杀了那娘们,别留情面!”
他心中知晓,
自己和庄羽清同处这血池中,那在后者体内温养了十几年的「渡阳真体」,几乎没有可能会选择自己这个原主。
那,得不到的,
七皇子宁愿毁掉!
他紧紧瞪着庄羽清浮出血池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抹刺骨锥心的恨意,嘴边划出一条残忍的笑意。
大阵开启了,
无论如何,血池中的人都无法离去一步!
就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在这血池中融化为血沫吧!
“是,殿下!”
还在岸上的道童应了一声。
而在他行动之前,早就跟随着七皇子而来的十余名禁军早已经围了过去,只听刀剑铿锵,众人纷纷抽剑。
直指,那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血池边缘的少女。
“哥,哥——”
陈秋苒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她没有想到,
哥哥他,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明明,自己本来就该死在十三年前,
明明,他还有大好的前途,
明明……
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
陈秋苒哭得快要失声。
她看见,原本落入血池中的七皇子,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沸腾血液腐蚀得干干净净,痛苦的嘶吼声一刻不停,就像是遭受酷刑。
而庄羽清,哪怕是个修士,能撑到几时呢?
‘他要是不管我,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不会安然脱身……’
此刻,陈秋苒清清楚楚意识到了这一点。
都怪她。
仿佛幻觉那般,少女耳畔,仿佛又回到了某一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逆着光,含笑开口,声音温润地说:
“若是有人想要杀你,那就请他们——
“先跨过我的尸体。”
面对着向她刺来的刀剑,
陈秋苒闭上眼,有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哥哥……如果我们还有来世,我再也不想做你的妹妹了……’
明明眼前就是死亡的威胁,
陈秋苒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
几乎和今日如出一辙的处境,面对着刺杀,是庄羽清救了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贪婪地吸吮着他身上炽热的阳光气息。
——就像现在这样。
陈秋苒懵懂地睁开眼。
七皇子嘴角的笑意刹那凝固。
庄羽清摸了摸少女的头。
此刻的他几乎说得上赤裸,材质普通的衣服几乎溶解在了血池之中,只有片缕还挂在身上。
陈秋苒的嘴唇颤了颤。
原本黯淡下去的杏瞳,忽然回光返照般又有璀璨的亮光泛起。
“哥……”
陈秋苒看向少年身上的千百道交错的创痕。
“血池上大阵留下的伤势……”庄羽清语气轻松笑了笑,补充道,“那东西本就属于阴毒血煞那挂的邪道,遇到「渡阳真体」,还真起不了什么作用。”
“至于刀剑……”
陈秋苒这时候才观察到,原来是庄羽清,替自己挡下了从禁军处刺来的刀剑。
庄羽清松开对她的怀抱,回头,撞上的是禁军错愕恐惧的神色。
“怎么可能……”
一众禁军此刻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刀剑刺在人身上,却撞出一片金铁交鸣的动静,连血都不带流出分毫的——
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吗……”
庄羽清叹了口气。
手掌抬起,灼灼如日的金光爆绽开来,那些禁军们惊慌大叫,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庄羽清手起刀落,直如削瓜一般,
金光如刃,人头咕噜落地。
露出被禁军挡在身后的,羊角辫小道童。
后者沉默着,抬起拂尘。
‘师父,你这下,可看走眼喽……’
云儿原先,对庄羽清这对兄妹观感极好。
至少,庄羽清为了妹妹,在观前挥拳七日,出拳万次,风雨无阻,伏旱不惧,是真真实实触动到他了。
——至少,远比那习惯用鼻孔看人的七皇子好太多了。
但没办法。
这时,小道童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云儿道长,咱们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啊?”
小道童愣了愣。
庄羽清嘴角扯起一抹笑意,虚弱至极,指了指血池里终于不再扑腾的七皇子:
“七皇子已经死了……你们给我这「渡阳真体」准备的买家已经死了,不考虑考虑,我这个当下家的吗?”
“我和我妹妹,真的可以,心中没有罅隙地,重新拜入云中门的。”庄羽清神色认真,让小道童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