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庄羽清一拳砸出，黑衣人头骨碎裂的声音几乎也在同步响起。

　　可忽然，庄羽清皱起了眉。

　　不大对。

　　手感不大对。

　　——怎么软绵绵的，像是打在了空处？

　　庄羽清低头去看，却见那黑衣人身体扭曲、崩散，却无分毫血肉溅开，只是怦然化作一团冲天的斑斓雾气。

　　而下一刻，

　　院内滚滚灰雾也忽然一空。

　　岁月静好的日光洒落，一颗枝丫虬结的古树之下摆着石凳石桌，玉盏盛着酒液，一大一小的两女正坐在石桌两侧，一齐望着庄羽清。

　　一女子一身淡蓝色襦裙，头戴一根简约玉簪，黑发如瀑垂落，玉体曲线起伏有致，只是眉眼清冷如画，带着淡淡的疏离。

　　正是庄羽清见惯了的慕衿兰。

　　而另一个，却叫他眼前微亮。

　　那是个比慕衿兰要矮上一头的少女，身体小巧平平无奇，在宽大青衣下仿佛整个人融入了这一片绿云，头戴幂篱，只露出那一张巴掌大的白皙脸儿，一双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庄羽清，天真明媚。

　　却是好久不见的陈秋苒！

　　“秋苒，你先前说过要去办的事情，解决了？”庄羽清有些惊喜问道。

　　“嗯，回了趟师门，给清哥你带了点好东西～”陈秋苒有些俏皮地一笑，“清哥你猜，我带什么来了？”

　　“呃，道术？锻体法？”

　　庄羽清自然是缺什么就往什么方向猜。

　　同时，余光也若有若无地瞥向慕衿兰，像是在暗示什么。

　　这慕衿兰，他至今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境界的，先前说还在中三境，但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庄羽清觉得有些不像。

　　但不管什么境界，一些适合他这个炼气境修炼的功法，肯定还是有的——

　　可偏偏不拿出来给他用，这是为何？

　　指望不上慕衿兰，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陈秋苒身上。

　　却见这娇憨少女实诚地摇了摇头：

　　“不是哦。”

　　庄羽清倒也没有太失望，毕竟能见到陈秋苒，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惊喜。

　　“噔噔噔噔～”

　　少女配音，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青玉色宝瓶，在庄羽清的疑惑中，陈秋苒骄傲地挺起起伏不大的胸膛。

　　“清哥闻闻，香不香？”

　　陈秋苒掀开宝瓶瓶盖。

　　顿时，一股醇厚丹香，从瓶口中飘了出来，被风带到庄羽清鼻端，轻轻一嗅，他只觉如踩在云端，浑身都有点瘫软发酥的感觉，连体内灵力都有点活跃起来。

　　“这是，宝丹？”

　　庄羽清凑近几步，眼里露出惊艳。

　　一边的慕衿兰，眸子淡淡地从庄羽清身上移开，落在那宝瓶上，美目里闪过疑惑。

　　这味道，能是宝丹？

　　“呃，我好像拿错了……”

　　这会儿，陈秋苒尴尬的声音小小地响了起来，此时的庄羽清只觉头大如斗，一阵持续的头痛，直到少女将宝瓶封住才算罢休。

　　庄羽清：“……”

　　他就说怎么不对……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香舌，眸子里闪过狡黠，素手再翻，取出一个小绿瓶，弥漫着淡淡的难言玄妙道韵。

　　“这才是给清哥准备的，叫做‘玄浣丹’，”陈秋苒解释道，

　　“这丹药顾名思义，乃是以精纯灵力浣洗清哥全身上下，就连筋骨堵塞，丹田封闭都可解决，以清哥如今体质，配上这丹药，在武道一途上足以一日千里，无需担心身体素质跟不上武道修为的问题了。”

　　“小苒你费心了。”

　　庄羽清动容，接着又问，“那方才我看见的那些雾气，是……？”

　　“我没有事先征得清哥的同意，便私下布置下这幻阵，想要一测清哥你的修为，”

　　陈秋苒眼波柔柔，话语多了点说不清楚的奇妙意味，“小妹这厢便先道歉了～清哥若觉得此举不妥，小妹日后便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毕竟……”

　　说着，少女微妙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慕衿兰，笑意宛然，“毕竟，我最听清哥的话了呢～”

　　“……”

　　慕衿兰忽然道，“相公，你昨日脱下来的汗衫我已给你洗好了，现在还在晾干，过会儿我再收下来。”

　　“哦，没问题。”

　　庄羽清微微愣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要是没感觉错的话，慕衿兰这是……吃味了？

　　‘我莫非也体验了一把修罗场不成？’

　　庄羽清正要置身事外，却又忽听慕衿兰道：“相公，我来得仓促，还没去镇里取剑。你要不去跑一趟吧？正好，我还有事要跟秋苒‘妹妹’说。”

　　这‘妹妹’两字，慕衿兰加了重音。

　　庄羽清只当她说的是自己青梅竹马意味上的妹妹，不做他想。

　　况且，庄羽清本就想去取剑，心急如焚，此刻得到慕衿兰确认，便正好如了所愿，这便识趣地走了，走前给陈秋苒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目光。

　　后者扬起阳光灿烂的脸儿，仿佛毫不在意。

　　等到庄羽清的身影远去，一脸天真烂漫的陈秋苒脸上神色一收，眯起杏瞳望向慕衿兰，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你想跟我说什么？老太婆？！还有，为什么要将他赶出去？！”

　　“你堂堂丹塔塔主，竟怎么如此沉不住气？”慕衿兰静若处子，听得出少女嗓音下暗藏的怒意，脸上笑意不显道，“你可知道，苏若璃，正在四处寻你？”

　　“你是说……寻魔殿如今的殿主？你千年前的死对头？她寻我做什么？”

　　慕衿兰和陈秋苒两人毕竟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又都是当世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彼此的情况，自然大体上是了解的。

　　甚至某种意义上，两人间，确实能如慕衿兰方才所称呼的那般，彼此间叫一声“姐妹”。

　　这也是陈秋苒方才直呼“老太婆”的理由。

　　——慕衿兰想要在两人关系间占据主导，而陈秋苒也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只是比我老。

　　女人间的战争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你知道，苏若璃身边的那一只朱雀吗？”

　　慕衿兰眸子低垂，像是不在意陈秋苒的反抗，只是嗓音淡淡地问了句，不见喜怒。

　　“自是知道的，怎么了？”

　　“苏若璃说……那只朱雀，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