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神陨纪元:我是唯一的清醒者

第11章 背叛的阈值

  1

  3月30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李玄风盯着高效液相色谱仪的屏幕,最后一道杂峰正在缓慢消失。色谱图上,代表中和剂的主峰高耸、陡峭、对称,纯度99.3%。旁边的副产物峰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反应器里的液体清澈透明,银色的晶体均匀悬浮,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成了。”米歇尔说,声音里有种难以置信的疲惫,“第一批,五百二十人份。如果稀释到安全浓度,可以静脉注射,二十四小时内分解体内的纳米颗粒,恢复正常的神经递质平衡。副作用……理论上很小,但不排除个体过敏反应。”

  李玄风拿起一个装有小剂量样品的试管,对着光观察。液体是淡金色的,像稀释的蜂蜜。这就是他和林易之间那道数学题的答案,是那个加密分子式的物理实现,是他对“第三条路”的赌注。

  “测试了吗?”他问,声音嘶哑。

  “在小鼠身上做了。三只,注射了模拟的纳米颗粒,然后给了中和剂。脑电图显示,情绪相关的神经活动在六小时内恢复正常。但……”米歇尔停顿,“有一只出现了短暂的癫痫样发作,持续十三秒。可能是个体差异,也可能……是我们的配方有未知缺陷。”

  “癫痫发作的概率?”

  “百分之三十三,样本太小。如果在人身上,这个概率意味着五百人里会有一百六十五人出现神经症状。轻则头痛眩晕,重则癫痫发作甚至中风。”米歇尔放下试管,“我们是在救人,还是在制造新的伤害?”

  李玄风看着那管淡金色液体。三天不眠不休,跨过道德和法律的线,用非法原料在黑市实验室合成出来的东西,可能比它要治疗的疾病更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给中和剂,4月4日后,五百二十人(至少)会被永久改变。如果给了,其中一部分人可能会受另一种伤害。这是一个概率对概率的赌博,而他是那个掷骰子的人。

  “稀释浓度,降低注射速度。把神经副作用的风险降到百分之十以下。”他说,“即使效果减弱,即使需要多次注射,也要优先确保安全。”

  “那数量就不够了。可能只有两百人份。”

  “那就两百人。”李玄风说,“我们尽力而为。剩下的……希望叶辰能在源头阻止。”

  米歇尔点头,开始重新计算配方。李玄风走到实验室角落,拿出一次性手机,给叶辰发加密信息:“中和剂第一批完成,约两百人份。如何分发?目标选择?”

  回复很快:“地点:第七区圣多米尼克街14号,红十字会临时医疗点。联系人:陈雨薇。她会安排。目标选择:优先儿童、孕妇、已有精神疾病史者。但小心,她可能被监控。”

  李玄风记下地址。陈雨薇,林易的姐姐。让她分发中和剂,是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但也是唯一能接触到受害者的渠道。

  “我需要见她一面。”他回复,“当面说明风险和用法。”

  “今晚十点,同一地址。她在那里值班到午夜。但必须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协会可能在监视她。”

  “明白。”

  通讯结束。李玄风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距离今晚十点还有十九个半小时。他需要睡一会儿,但大脑在高速运转,无法停止。

  他走回工作台,米歇尔已经在重新配置溶液。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米歇尔,”李玄风说,“如果……如果这次失败了,如果巴黎的五万人被改变,如果林易继续推进他的计划……你后悔帮我吗?”

  米歇尔没有抬头,继续用移液枪精确地吸取溶液。“我后悔的事情很多,教授。后悔没有在女儿还活着的时候多陪她,后悔没有在研究所揭发那些数据造假,后悔没有在还能回头的时候选择另一条路。”他把液体注入新的容器,“帮你,至少让我觉得,我还在试图做对的事。即使失败,也比什么都不做,然后余生都在想‘如果当时’要好。”

  李玄风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化学家,因为一次伦理争议被科学界放逐,现在在非法实验室里做可能让自己进监狱的工作。他们都在坠落,但坠落的方向,他们自己选择。

  “谢谢。”他说。

  “别谢我。等这一切结束后,如果我们还活着,我需要一份正经工作。你欠我的。”米歇尔终于抬头,笑了,笑容疲惫但真实,“现在去睡会儿。这里我看着。你晚上还要去见那个红十字会女人,需要清醒的头脑。”

  李玄风点头。他走到角落的折叠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但黑暗中,他看到的是色谱图上的峰,是小鼠的脑电图,是林易在仓库里的背影,是第七区那五万个在无知中等待命运的光点。

  他在心里计算概率。巴黎成功阻止的概率,迪拜被取消的概率,人类找到不通过控制或屠杀来延续文明的概率。数字很小,小到令人绝望。

  但他还是必须赌。因为不赌的概率是零。

  在混乱的思绪中,他睡着了。梦见了女儿——不是林易,是他真正的女儿,三十年前死于车祸的那个五岁小女孩。在梦里,她问他:“爸爸,你在做什么?”

  他说:“在救人。”

  “救多少人?”

  “几百人。也许。”

  “那其他人呢?”

  他没有回答。女儿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转身跑进光里,消失了。

  他醒来时,眼角是湿的。窗外,巴黎的天开始亮了。

  2

  同一时间,第七区一家私人诊所的隔离病房。

  陈雨薇站在观察窗外,看着病房里的女人。女人三十多岁,亚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她叫苏菲,是三天前在地铁站突然情绪崩溃、被送进医院的三个案例之一。诊断是“急性心因性反应”,但常规治疗无效。她的脑电图显示异常:θ波过度活跃,情绪相关脑区活动被抑制。

  “她在三天前还完全正常。”主治医生站在陈雨薇旁边,翻着病历,“大学教授,教法国文学。婚姻幸福,有一个六岁的女儿。没有任何精神病史。但那天下午,她突然在课堂上停止说话,盯着黑板看了五分钟,然后开始重复说‘我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什么?”

  “任何东西。快乐、悲伤、愤怒、爱,甚至物理上的触觉。她说她的皮肤像塑料,世界像隔着毛玻璃。”医生指着脑电图,“你看这里,杏仁核的活动几乎消失。那是恐惧和情绪反应的中枢。还有前额叶皮层,负责理性思考和情绪调节的区域,活动模式变得异常……平滑。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了。”

  陈雨薇想起弟弟的话:情绪是疾病,治疗是压制。

  “有什么治疗建议吗?”

  “我们试了抗抑郁药、镇静剂、甚至电休克治疗。但效果短暂。她的脑部似乎有某种……结构性的改变。不是化学失衡,是神经连接被重塑了。”医生压低声音,“而且,她不是孤例。过去一周,第七区有十七个类似病例送来。症状雷同,对治疗反应类似。我们怀疑是某种环境毒素,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东西。”医生看着陈雨薇,“红十字会应该关注。这可能是某种新型公共卫生事件。如果源头不找到,可能会有更多人受影响。”

  陈雨薇点头。她看着病房里的苏菲。女人慢慢转过头,看向观察窗。她们的目光相遇,但苏菲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认出另一个人类的连接感。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我需要她的血液和组织样本。”陈雨薇说,“红十字会的实验室可以做更全面的毒理学筛查。”

  “已经取了。但奇怪的是,常规毒理检测都是阴性。没有重金属,没有有机毒素,没有已知的神经毒剂。”医生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完整的报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你和她谈谈。但她现在……不太能交流。”

  陈雨薇接过文件夹。“让我试试。”

  她穿上防护服,走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味——来自苏菲床头的插花。她在床边坐下,苏菲的眼睛跟着她,但焦点涣散。

  “苏菲,我是红十字会的陈雨薇。我想帮你。你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在地铁站之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苏菲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陈雨薇等待。大约一分钟后,苏菲用平板、没有起伏的声音说:“蜂鸣声。很低。像暖气管道在哼歌。然后……安静。世界变得安静。太安静了。”

  “蜂鸣声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时间……变得粘稠。像在梦里。”苏菲的眼睛看向天花板,“我想念我的女儿。我知道我应该想她。但我想不起来了……想不起那种‘想念’的感觉。就像我知道二加二等于四,但感觉不到那个等号的意义。”

  陈雨薇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她想起弟弟小时候,有一次发烧说胡话:“姐,数字在跳舞。但它们跳得好悲伤。”

  “苏菲,”她轻声说,“如果有一种药,能让你重新感觉到,但可能有风险,你会愿意试吗?”

  苏菲慢慢转头,看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深层的、生物性的渴望。

  “要。”她说,一个字,但用尽了力气。

  陈雨薇点头。“我会尽力。”

  她离开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呼吸。空气很冷。她拿出手机,想给叶辰打电话,报告这个病例。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姐,我知道你在调查。今晚十点,圣多米尼克街14号,我会派人送一份礼物给你。用它。它能救一些人。但之后,你需要做出选择。我在看着。——小易”

  她的手指在颤抖。礼物?中和剂?他已经知道她在帮助叶辰?还是这本身就是陷阱?

  但苏菲空洞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那“礼物”真能救人……

  她回复:“什么选择?”

  “站在哪一边。人类,还是未来。今晚见分晓。”

  信息自动销毁。陈雨薇关掉手机,靠在墙上。走廊的灯光很亮,很冷。她想起父母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灯光,在医院走廊。弟弟抓着她的手,说:“姐,我们只剩彼此了。”

  现在,弟弟在让她选择:背叛人类,还是背叛他。

  她走回观察窗。苏菲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状态,盯着天花板,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陈雨薇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她选择救人。无论代价是什么。

  3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圣多米尼克街14号,红十字会临时医疗点。

  这里原本是一个社区活动中心,现在被改造成临时筛查站,用于应对第七区“不明原因情绪障碍”病例的增多。大厅里摆着折叠床、医疗设备、成箱的物资。今晚只有陈雨薇和两个志愿者值班,但志愿者被她安排去其他区域取物资,十点半才回来。

  她独自坐在接待台后,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外面在下雨,雨点敲打着窗户。

  九点五十分,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提着一个银色冷藏箱。他把箱子放在接待台上,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张签收单。上面只有一个字:“易”。

  陈雨薇签字。快递员点头,转身离开,消失在雨夜中。

  她打开冷藏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个注射器,每个注射器上都贴着标签:序号1-20,以及一个二维码。旁边有一张打印的说明书:

  “情绪纳米颗粒中和剂。用法:静脉注射,缓慢推注,每分钟不超过1ml。适应症:由NP-Alpha-7纳米颗粒引起的情绪抑制状态。禁忌:严重心、肝、肾功能不全者。副作用:可能引起短暂头痛、眩晕,极少数可能诱发癫痫。每支剂量可治疗一人。共二十人份。——L”

  二十支。只够二十人。而第七区有五万人。

  但这是开始。是弟弟给她的“礼物”,也是测试:看她会不会用,怎么用,选谁用。

  她拿出手机,扫描第一支注射器上的二维码。页面跳转到一个加密网站,需要密码。她输入弟弟的生日——不对。输入自己的生日——不对。输入父母忌日——页面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名单。二十个名字,照片,地址,病史简介。都是第七区的居民,都是过去一周内报告情绪异常的病例。苏菲在名单上,排在第五。

  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个按钮:“确认治疗”。旁边有一行小字:“选择即责任。治疗结果将实时记录并分析。你的选择将影响后续决策。”

  陈雨薇明白了。这不是礼物,是实验的另一部分。弟弟在测试她如何选择,测试普通人在面对有限资源时的道德决策。数据会被收集,被分析,用来完善他们的“治疗”模型。

  但即使如此,即使被利用,这二十支中和剂是真实的,能救二十个人。

  她点击苏菲名字下的“确认治疗”。页面弹出一个提示:“目标#005已确认。请于24小时内完成注射。治疗数据将匿名上传。感谢您参与社会情绪健康优化项目。”

  社会情绪健康优化项目。多么温和的名字,掩盖了下面的控制与改造。

  陈雨薇关闭页面。她需要决定剩下的十九人。名单上有孩子,有老人,有孕妇,也有健康的成年人。如何选择?抽签?按病情严重程度?按社会价值?

  她感到一阵恶心。这不是医生该做的选择。医生应该救所有能救的人,不应该在病人之间做生死判决。

  但现实是,她只有二十支药剂。而弟弟在看着她。

  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李玄风。他穿着深色外套,头发凌乱,眼里满是血丝,但眼神锐利。他手里也提着一个冷藏箱。

  “陈女士,”他说,声音沙哑,“叶辰让我来的。我有中和剂,两百人份。但需要你的帮助分发。”

  陈雨薇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桌上的二十支注射器。弟弟的二十支,李玄风的两百支。一共两百二十人份。面对五万人。

  “你知道这不够,对吧?”她说。

  “知道。但这是开始。”李玄风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更多注射器,但包装更简陋,标签是手写的。“我合成的。纯度不高,有风险。但测试显示有效。副作用概率……百分之十左右会出现神经症状。”

  “我弟弟也送了二十支来。纯度更高,副作用更低。”陈雨薇说,“他在做对比实验。看你的版本和我的选择,哪个更有效。”

  李玄风看着那二十支精致包装的注射器,苦笑。“他还是那么严谨。连救人都要做对照组。”

  “我们怎么办?”陈雨薇问,“两百二十支,给谁?怎么决定?”

  李玄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研究了名单。第七区的五万人,根据供水记录,过去一个月内摄入纳米颗粒的剂量不同。靠近供水站主管道的人摄入更多,距离远的较少。剂量高的人,4月4日触发后,损伤可能更严重,甚至不可逆。剂量低的人,可能自然代谢掉,或者损伤较轻。”

  他调出平板上的地图。第七区被分成多个色块,从深红(高剂量)到浅绿(低剂量)。“我们先救深红区域的。特别是儿童和年轻人,他们的神经可塑性高,一旦损伤,影响更持久。老人……抱歉,但资源有限,我们必须做功利计算。”

  陈雨薇看着地图。深红区域大约有八千人。两百二十支,只够救百分之二点七。

  “这太残酷了。”她低声说。

  “但这是唯一能最大化救人数量的方法。”李玄风说,“我已经编写了一个算法,综合考虑年龄、剂量、已有疾病、家庭情况。算法会给出优先级列表。但最终决定权在你。你是医生,你有临床判断。”

  陈雨薇看着平板上的算法界面。输入参数,点击计算,就会生成一个名单。两百二十个名字,从五万人中选出。被选中的有机会恢复正常,没被选中的等待未知的命运。

  “如果我不用算法呢?如果我随机抽签呢?”

  “那可能会漏掉那些最需要的人,或者选上那些本来损伤就轻、可能自愈的人。结果,能救的人更少。”李玄风看着她,“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必须面对数字。面对现实。”

  现实。五万人,两百二十支药剂,四天倒计时。

  陈雨薇闭上眼睛。她想起医学院的誓言: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不因年龄、疾病或残疾、信仰、民族、性别、国籍、政见、人种、性取向、社会地位或其他任何因素对病人有所歧视。

  现在,她必须歧视。必须选择。必须违背誓言。

  “用算法吧。”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李玄风点头,输入参数,点击计算。进度条缓慢前进。大厅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

  进度条到100%。名单生成。两百二十个名字,年龄从四岁到六十七岁。苏菲在名单上,排第31位。

  陈雨薇打印名单。纸张从打印机里滑出,很长的一条,名字密密麻麻。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家庭,有故事,有未来。而现在,他们的未来被写在这张纸上,被一个算法决定。

  “我们怎么找到他们?怎么解释?”她问。

  “不能用公开方式。协会在监控。我们需要秘密接触。”李玄风说,“红十字会可以做‘情绪健康筛查’,上门服务。在筛查时,悄悄注射。但需要他们同意,或者至少不抗拒。”

  “如果拒绝呢?”

  “那就换下一个名字。但时间紧迫,我们可能没有太多解释的时间。”李玄风看着窗外,“叶辰的人在监控供水站和协会的活动点。如果我们动作太大,会被发现。我们必须快,安静,精确。像特工,而不是医生。”

  陈雨薇感到荒谬。她是人道救援工作者,现在却在计划一场秘密医疗行动,对抗一个由她弟弟领导的、试图控制人类情绪的组织。现实比任何噩梦都更扭曲。

  “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从苏菲开始,她在医院,容易接触。”李玄风从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我跟你一起去。但之后,我们需要更多人。叶辰可以派几个人伪装成志愿者,但人数有限。我们需要在四天内完成两百二十次注射,平均每天五十五人。不眠不休,也许能做到。”

  “志愿者知道风险吗?如果他们被发现,协会可能会……”

  “他们知道。他们都签了免责协议。”李玄风停顿,“叶辰说,他们中有些人的家人在赫尔辛基。这是他们的……复仇。或者救赎。”

  陈雨薇点头。她收起名单,拿起装有弟弟送的二十支注射器的冷藏箱,又拿起李玄风的箱子。“我们走吧。从医院开始。”

  他们离开医疗点,走进雨夜。街道空旷,路灯在水洼中投下破碎的光。陈雨薇抱着两个冷藏箱,感觉它们在手中异常沉重——不只是物理重量,是两百二十个生命的重量,是她道德抉择的重量,是她和弟弟之间那道裂痕的重量。

  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她看向窗外。巴黎的夜景在雨水中模糊,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油画。这座城市很美,很古老,见证过无数灾难、战争、革命。而现在,一场无声的灾难正在降临,一场针对人类心灵的战争,一场由她最亲的人发动的革命。

  “李教授,”她轻声说,“你认为我弟弟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吗?”

  李玄风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回答:“他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如果A成立,则B必然。在他的世界里,人类文明正在自杀,而他是那个强行夺走自杀者手中刀的人。至于夺刀的过程中会不会伤到人……在数学上,那是可接受的代价。”

  “那你呢?你相信他的数据吗?”

  “我相信测量结果。但我不相信他的结论。”李玄风转头看她,“科学告诉我们世界是什么样的,但不告诉我们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林易跨过了那条线。而我,在试图阻止他时,也在跨线。只是我希望,我跨的方向,最终能证明我们不需要成为怪物也能生存。”

  陈雨薇看着这个疲惫的老人。他眼里有深深的痛苦,但也有一种顽固的、不肯放弃的光芒。

  “谢谢你,”她说,“为了所有你试图救的人。”

  “别谢我。等我真正救了人再说。”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他们下车,走进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苏菲的病房在五楼,神经科。

  电梯上升时,陈雨薇看着楼层数字跳动:1,2,3,4,5。

  每上升一层,就更接近一个选择,一个开始。

  电梯门开。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亮着。他们走向苏菲的病房。

  在门口,陈雨薇停了一下。她深呼吸,然后推门进去。

  苏菲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到声音,她慢慢转头,眼神依然空洞。

  “苏菲,”陈雨薇说,尽量让声音柔和,“我们有一种实验性治疗,可能帮你恢复感觉。但有风险。你愿意试吗?”

  苏菲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要。

  陈雨薇点头。她拿出一支注射器——弟弟的那批,纯度更高,风险更低。李玄风在一旁准备监测设备,连接苏菲的脑电图。

  针头刺入静脉,淡金色液体缓慢推入。苏菲的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表情没有变化。

  注射完成。陈雨薇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他们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脑电图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变化。过度活跃的θ波在减弱,杏仁核区域的电活动在缓慢回升。苏菲的呼吸变得深了一些。

  第五分钟,苏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很慢地,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过太阳穴,滴在枕头上。

  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悲伤,或者解脱,或者别的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陈雨薇握住她的手。苏菲的手指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很微弱,但存在。

  “有效。”李玄风看着脑电图数据,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神经活动在正常化。副作用……暂时没有出现。”

  陈雨薇看着苏菲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有了微弱的焦点,开始映出病房的灯光,映出她的脸。

  第一个。两百二十分之一。

  但这是开始。证明有可能,证明有希望。

  她看向李玄风,老人眼里也有泪光。他们点头,没有庆祝,因为还有两百一十九人,因为还有五万人在等待未知的命运,因为4月4日正在逼近。

  但至少,他们开始了。

  窗外,雨还在下。巴黎的夜晚还很长。而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天。七十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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