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生为蝼蚁,奉诏登仙

第23章 长天宗

  东方既白,远山如黛。

  高天之上,一座云舟缓缓前行,周礼站在舟首凭栏远眺,他的蚁身正安静待在他肩膀上。

  郁婆罗来到周礼身边,看到这个少年正望着云海出神。

  黄泉冢一事过去已近半月,公子的话比从前少了八成,若是往日,乘云舟遨游云海,他早该倚栏赋诗,或是取出灵酒畅饮。

  可现在的公子,只是静静站着,看着。

  “公子,”郁婆罗开口道,“再有半日,便到长天宗地界了。”

  周礼转过身,动作不急不缓,这半月光景,他已将这副身体操控得愈发自如。

  “婆婆有话要说?”

  “老身只是想问一句,公子决意要拜入长天宗?我们宇文家算是御灵仙阁一脉,御灵仙阁和长天宗可是颇多龃龉。”

  周礼没有立刻回答。

  这半月里,他反复思量过前路。

  宇文昭的身份太过敏感,现在虽有郁婆罗这位金丹修士的庇护,但却见不得光。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清白的起点。

  当今修行界乃是以皇廷为首,七脉并举的局面,长天宗作为七脉之一,地处东煌大陆中北,至今已历万载。

  宗门有三大洞天,十二主峰,近万名弟子,是方圆万里最大的修行门派。

  自己的本体蚁身寿数将近,须得以最快的速度筑基,而若能拜入其中,既可得修行法门,又能借宗门之势暂避风头。

  “……是。”周礼终于开口,“我决意拜入长天宗。”

  郁婆罗沉默了片刻,又道:“公子可是为了长天宗那个丫头顾思微?”

  周礼一怔。

  顾思微,那个陪伴他修行四载的小师妹……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理由,一个合乎宇文昭性格的理由。

  那个喜好美人、行事随性的世家公子,为了一位曾有过交集的师妹拜入宗门,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周礼垂下眼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落在郁婆罗眼中,却成了默认,她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在这一刻终于消散。

  公子还是那个公子,虽说遭了这番劫难,性子沉静了许多,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只要他肯修行,贪恋美色这点毛病算什么?宇文世家历代公子,哪个不是如此?

  “老身明白了。”郁婆罗的声音柔和下来,“长天宗这一脉,掌教敛渡真人修为已臻洞虚,比之御灵仙阁一脉丝毫不差,公子若能拜入,确是好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长”字,背面则是一幅山水纹。

  “早年老身曾救过夏家家主夏天行一命。”郁婆罗将玉牌递给周礼,“那夏天行是个知恩的,前日老身去了一趟夏家在皇城的府邸,见了他一面,他当即修书一封,又给了这枚门引。”

  周礼接过玉牌,触手温润,隐约有灵气流转。

  “凭此门引,可参加长天宗的入宗大考。”郁婆罗解释道,“只是公子须得快些,长天宗五年一开山门,今年的秋考已近尾声,我们现在去,兴许还能赶上。”

  周礼遥想小师妹入门那年,可不正是五年前,他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忽然问:“婆婆欲往何去?”

  郁婆罗道:“老身便宿于公子宁州的别院,等公子下山。”末了又补一句:“公子放心,若真遇到难处,只需传个信,老身不便明着插手,但暗中护持一二,还是做得到的。”

  这话说得平淡,可周礼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郑重收好玉牌和信笺,朝郁婆罗躬身一礼:“多谢婆婆。”

  郁婆罗侧身避了半礼,眼眶却有些发热,公子从前,何曾对她这般客气过?如今公子经历生死,倒真像是长大了。

  半日光阴匆匆而过,云舟穿过云海,一片巍峨的群山映入眼帘。

  最高那山不知几千丈,峰顶直入云霄,一道白玉阶梯从山脚蜿蜒而上,仿佛登天之梯。

  长天宗,到了。

  云舟落在山门一处石顶广场上,此处已聚集了不少年轻男女,锦衣华服者有之,布衣草鞋者亦有之。

  周礼刚下云舟,便有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迎了上来。

  “我道是谁有这般排场,原来是郁道友的座驾。”

  周礼见这长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一副宗门执事长老的扮相。

  郁婆罗颔首:“谭长老,许久不见,修为愈发精进了。”

  “不敢当不敢当。”谭长老拱了拱手,目光转向周礼,“这位是……”

  “乃是我本家子侄,还望谭长老多加照拂。”

  周礼适时上前一步:“晚辈周礼,见过前辈。”既不能暴露自己同宇文昭的联系,他便用了自己前世的本名。

  谭长老笑呵呵道:“原来是周小友,可是来参加大考的?”

  周礼拱手:“正是,晚辈来迟,不知能否赶上?”

  “这……”谭长老面露难色,“不瞒小友,入宗三考,前两场考较刚结束。按宗门规矩,缺考一场便视为放弃,更何况你缺了两场……”

  郁婆罗开口道:“谭长老,宇文世家所制雷符行销东煌各地,与贵宗往来已久。老身前番忙于族中事务,误了时辰,周礼此番来迟,实是受我所累。如今他既诚心拜师,又持有皇城夏家的门引,不知可否通融一二,卖宇文家一个薄面?”

  她说着,从周礼手中取过那枚玉牌,递给谭长老。

  谭长老接过玉牌端详片刻,又抬眼看了看郁婆罗,心中权衡。

  郁婆罗金丹修为,宇文世家势力不小,夏家更是长天宗一脉,倒也不必拘泥于门规,能得宇文家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既有夏家作保,又是郁道友亲自送来……”谭长老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贫道便破例一次,许周小友直入第三考。只是这第三考非同小可,届时全凭真本事,再无通融余地。”

  周礼肃然道:“晚辈明白,多谢长老成全。”

  郁婆罗也躬了躬身:“有劳谭长老,日后但有所需,可往宁州寻老身。”

  说话间,谭长老招来一名年轻道长:“王俭,带周小友去竹舍安置,告诉管事的,务必好生招待。”

  那名叫王俭的道长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闻言恭声应下。

  郁婆罗最后看了周礼一眼,传音入密:“公子万事小心,若真遇到性命之危,便捏碎这枚玉符,老身自会知晓。”

  周礼袖中多了一物,他不动声色收好,朝郁婆罗深深一揖,随后转身跟着王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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