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鱼目混珠
“你是何人?”
那声音不大,却让周礼浑身汗毛倒竖。
他的灵念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多了一人,甚至她何时来的、看了多久都不清楚。
这人……是个高手。
周礼缓缓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立着一道灰袍身影。
她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满布皱纹的脸上,一双老眼正死死盯着他。
周礼认得这个老妪,她叫郁婆罗,是宇文昭身边的老仆,那日在紫云峰,她便跟在宇文昭身边。
她自幼看着宇文昭长大,对这纨绔疼爱到骨子里,周礼不知宇文昭这次出来她为何没跟着,也许是宇文极把她支开了,若是她跟过来,自己将没有半分机会。
这时,郁婆罗身形一晃,掠至宇文昭的尸身旁,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宇文昭。
触手冰凉,生机已绝。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昭儿?!”郁婆罗猛然抬头,昏黄的眼珠瞬间变得猩红,金丹大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周礼本体死死扣住岩壁,才未被这股威压震飞,金丹修士的怒火,让整个岩洞都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的唯一理由便是这具灵体还未修行,郁婆罗不认为宇文昭是他所杀。
若被她识破真相,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周礼拼命思考着对策。
郁婆罗森然道:“再不说话,你就永远说不了话了。”
说着,郁婆罗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向周礼的人身。
不能再等了,情急之下,周礼脑中灵光一闪,开口说了他来到此界的第一句话:
“您老别急,我还没死。”
灵体的声音清朗如玉,可周礼哪还顾得这些,他脑中想的全是平日里宇文昭的语气腔调。
没错,他正是要鱼目混珠,装作宇文昭,只有这般才有一线生机。
周礼抬手指向宇文昭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婆婆,幸亏小爷我聪明,夺舍了这具五行灵体,不然今天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郁婆罗一怔,她死死盯着周礼那张脸。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五官俊朗,一双眸子清明沉静,全无宇文昭半分骄纵之气。
可刚才那一声婆婆,那语气,那腔调……
郁婆罗握着拐杖的手一紧,厉喝道:“胆敢冒充昭儿,你到底是何人?”
周礼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他开始回忆在芥子钵中听到的,宇文昭和婆婆一起经历的事儿。
“婆婆莫非忘了,上个月在听虫苑,我那只金甲虫输给裴家小子的黑背天牛,您还安慰我说,斗虫如棋局,胜负乃常事。”
郁婆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还是难以置信道:“胡言乱语!昭儿尚在炼气,如何学会夺舍之法?”
周礼心念急转,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露怯:“许是魂玉之功?当时宇文极那混账用五雷符暗算我,我重伤垂死,便尝试以魂玉控制这具灵体。”
他又指了指宇文昭的尸身:“您瞧,我方才还令蚂蚁将我体内的魂玉取出一并融合。”
“这蚂蚁您也知道,那日我们同去紫云峰,它受魂玉控制,这总做不得假。”说罢周礼的蚁身配合飞起,落在人身的肩膀上。
说完这些,周礼看向郁婆罗,他在赌,赌郁婆罗不知魂玉的原理。在周礼想来,没有亲身用过魂玉的人,不会知晓魂玉的玄妙之处。
郁婆罗确实不知魂玉之妙,御灵仙阁的魂玉极为稀有,每一块都是不世之珍,一介老仆自然接触不到。
郁婆罗眉头紧皱,却又带着一丝希冀:“你是说...魂玉有传魂之效?”
“这却不知,”周礼并没有把话说死,“但我确实还活着。”
周礼开始讲述方才发生的事,从三人内斗,到宇文极背叛遁走,再到姬青山身死,这些细节都属实,只是隐去了自己反杀的经过。
郁婆罗扫了一眼姬青山血泊中的尸体,感受着此地五雷符的残迹,又看了看周礼身上穿的衣服。
她声音微微颤抖道:“你真是...公子?”
“如假包换。”
郁婆罗手中的乌木拐杖哐当掉落在地。
她踉跄着上前,老泪纵横,颤巍巍地就要跪下:“老奴护主不力,让公子遭此大劫,罪该万死……”
周礼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有些庆幸方才换上的是宇文昭的衣服,若是穿了姬青山的却又不好解释了。
周礼扶起郁婆罗道:“此事怪不得婆婆,是我执意要来寻渡厄金蚕,才给了那二人可乘之机。”
提到宇文极,郁婆罗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老奴发誓,必取宇文极狗命!”
随即她又担忧道:“纵然魂玉神异,可换了副身躯岂是儿戏?快容老身好好看看。”
说着,她伸手握住周礼的手腕,渡了一缕真元过去。
周礼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
这老妪对宇文昭的感情是真的,而他此刻的欺骗却没有退路,否则他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半晌,郁婆罗喜道:“此身的确是五行灵根,虽不曾修行,但灵体天成、百脉俱通。”
她看了一眼地上宇文昭的尸体,心疼得直抽气:“只是可惜了这原身……公子放心,老身这就护送你回去禀明老祖。”
回去?周礼心中一凛,绝对不行!
宇文家老祖那是何等人物?自己这冒名之徒或许能瞒过郁婆罗,但在那种老怪物面前,只怕三言两语便会露出马脚。
“不行!”周礼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能回去!非但不能回去,还不能让宇文极知道我活着。”
“这是为何?”郁婆罗不解,“老祖这般疼爱公子,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婆婆想简单了。”周礼顺口胡诌道,“我既活着,在老祖和长老看来,宇文极便罪不至死,只会略施惩戒。可之后呢?我要日夜提防着一个恨我入骨、又在族中仍有根基的宇文极,眼下我修为全无,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公子的意思是?”
“我需要时间成长,需要安稳的环境来修行,等我修为足够,再回族中不迟。”
“……便依公子所言。”不知不觉间,郁婆罗已经以周礼为主导,“这两具尸身,该如何处置?”
周礼想了想道:“留在这儿吧,姬家迟早会发现,这笔账会算在宇文极头上,与我无关。”
沉默片刻,郁婆罗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周礼面前。
“公子,这芥子钵是你用惯了的,还请收好。”
周礼心头一跳,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芥子钵是宇文昭的灵器,操控手诀复杂,他从未学过,拿着岂非要露馅?
他连忙摇头道:“婆婆,这东西您替我收着。如今我无法以宇文昭的身份示人,再拿着芥子钵招摇过市,岂不是自投罗网?”
郁婆罗闻言叹了口气:“好,那便先放在老身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