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收纳戒拿错,掏出一把泻药粉
下午三点,诊所病人少了些。叶天正趴在诊台上写病历,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大黄趴在门口,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亮晃晃的长方形,大黄的影子正好投在长方形中间,像一幅剪纸。
门口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头发染成粉红色,扎了两个丸子头,像米老鼠的耳朵。戴着一对大耳环,圆形的,有巴掌大,走路的时候晃来晃去。穿着一件亮片短裙,亮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脚上是白色厚底鞋,鞋底有五厘米厚。脸上妆化得很浓,假睫毛长到能扇风,嘴唇涂了荧光粉色的唇釉,在灯光下反着光。
后面跟着两个小伙子。一个穿着潮牌T恤,胸前印着一个大Logo,头发烫了卷,戴着圆框眼镜,手里举着手机支架。另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LED补光灯,灯还亮着,照得诊所白晃晃的。最后面是一个胖胖的助理,背着双肩包,鼓鼓囊囊的,手里提着几袋零食和饮料——薯片、凤爪、鸭脖、蛋挞、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网红诊所!”粉发姑娘对着手机镜头挥手,声音尖得像在唱歌。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里弹幕飞过,她看不到但表情已经很到位了。“你们看这个招牌,‘叶天医馆’,就是那个上热搜的!大黄呢?大黄在哪?”
大黄正蹲在门槛上打盹,耳朵半耷拉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它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这群人。粉色的头发,亮片裙,大耳环——它的表情翻译过来:这是什么品种?
粉发姑娘冲过去想摸它。大黄站起来,走到门槛的另一边,蹲下,后脑勺对着她。那姿态很明确:不摸,不拍,不营业。
“它可能不太喜欢粉色。”戴圆框眼镜的男主播说。他把手机支架支在诊台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镜头对准大黄。
“也可能是闻到了你包里的卤味。”另一个男主播把补光灯架在门口,光正好打在大黄身上,大黄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胖助理把零食放在诊台上,塑料袋哗啦作响,从里面掏出一袋凤爪、一袋鸭脖、一盒蛋挞、一包薯片、还有一瓶冰红茶。
叶天抬起头,嘴角起了一个泡——这几天说话太多了,上火。嗓子也有点哑,像含了一口沙子。他看了一眼这群人,又看了一眼满桌子的零食和拍摄设备。
“你们是看病的还是拍视频的?”
“都看看!”粉发姑娘把一袋蛋挞从诊台上拿起来,放在椅子上,腾出地方放手机。“叶医生,我们专程从城东来的,想跟大黄合个影,顺便拍拍您的诊所。您忙您的,我们不打扰。就拍一会儿,保证不影响病人。”
“对,不影响!”戴眼镜的男主播附和,“我们就拍狗,不拍人。您该扎针扎针,该看病看病。”
“不拍我的脸就行。”叶天把病历本合上,靠在椅背上。他舔了舔嘴角的泡,有点疼。
“那当然那当然!”粉发姑娘连连点头。
大黄蹲在门口,始终没有转过来。它的后脑勺对着镜头,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说:你们拍吧,我反正不回头。
“你们喝水吗?”叶天站起来,从诊台后面绕出来,“我泡壶茶,我自己配的清火茶。这几天上火,嗓子不行了。”
“喝喝喝!养生的最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粉发姑娘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叶医生亲自泡茶!中医秘方!养生局!”
叶天走进里间。里间很小,一张桌子,一个水壶,一个洗手池,墙上有几个挂钩,挂着几件旧衣服。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茶壶。茶壶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茶叶和水的颜色变化。
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收纳戒。六师傅说过这戒指是残次品,拿东西经常拿错,但平时拿银针、拿药瓶都没出过大问题。他最近忙得没空整理戒指里的东西,里面塞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银针、药瓶、痒痒挠、袜子、还有几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药粉。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心里默念:清火茶包。清火茶包是大师傅配的,用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上面写着“清火茶”三个字,笔迹工整。
唰——
掌心多了一个油纸包。方方正正的,拇指大小,用棉线扎着口。但纸包外面没有标签,没有字,只在折角处有一个潦草的铅笔字,写的是什么看不太清,好像是“茶”,又好像是“药”。笔画连在一起,认不出来。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很细,很白,像面粉,又像奶粉。没有结块,没有杂质。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淡淡的草本气息——和大师傅的清火茶味道有点像,但更淡。
“大概是新配的。”他没多想。这几天太累了,脑子转不动,看什么都像茶。他把粉末倒进茶壶,提起水壶,冲入开水。滚烫的水冲进去,粉末瞬间溶解,连搅拌都不用。茶水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颜色,和普通的白开水一模一样。
他端着茶壶走到外间。网红们已经架好了设备,补光灯亮着,粉发姑娘正对着镜头介绍诊所的招牌。
“叶医生亲自泡的养生茶!家人们看!这是中医秘方,喝了能清火、解毒、美容养颜!”她接过叶天递来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水清澈,冒着热气,看起来确实像茶——虽然没有茶叶的颜色,但有热水的温度,有杯子的形状。
她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还咂了咂嘴。“嗯!淡淡的,有点回甘!像……像矿泉水加了一点点甘草。好喝!”
戴眼镜的男主播也抢着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不错不错,解渴。”另一个男主播连喝了三杯,一杯接一杯,像在喝白开水。胖助理最实在,喝了两杯之后还往自己的保温杯里灌了一壶,拧紧了盖子,揣进背包里。
“叶医生,这是什么茶?怎么没有颜色?”粉发姑娘又倒了一杯。
“中药茶,无色正常。”叶天把茶壶放在诊台上,转身去写病历了。
大黄本来趴在诊台下面,嘴巴搁在地板上,眼睛半闭着。茶壶放到诊台上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从壶口飘出来,顺着空气往下沉。它的鼻头抽动了两下——先是一下,然后是两下,然后是连续几下,像一台被启动的发动机。
它的耳朵贴了下去。
不是半耷拉,是紧紧贴在头皮上。它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往门口走。步伐不紧不慢,但方向很明确——远离那壶茶。走到门口,它蹲下来,蹲在门槛外面,离茶壶至少有三米远。
那表情翻译过来:这味儿我熟。三师傅的“三步倒”我闻过,“加强版泻药”我也闻过。今天这个,比加强版还冲。谁喝谁倒霉,我先走了。
它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看着里面那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尾巴一下都没摇。
喝下茶不到十分钟。
粉发姑娘的脸色变了。她正对着镜头说话,说到一半,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声。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肚子里出来的,从胃到肠,一路响下去,像有人在她的消化系统里放了一串鞭炮。
“咕噜噜——咕噜噜噜——”
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但声音没了。她捂着肚子,眼睛瞪得很大。
“我……我去下洗手间……”
她刚站起来,两个男主播也捂住了肚子。戴眼镜的那个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抿成一条线。不戴眼镜的那个脸发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双腿夹紧,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叶医生,你这茶……”戴眼镜的男主播声音发颤。
“怎么了?”叶天走过去,拿起茶壶看了看。壶底有没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薄薄的一层,像霜一样贴在玻璃上。他用小拇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很苦,带着一股涩味,还有一丝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凉意。
他的脸也变了。
“你们刚才喝的……不是茶。”
“那是什么?!”粉发姑娘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尖细变成了沙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是我三师傅配的……加强版泻药。”叶天把茶壶放下,壶底磕在诊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一粒见效,三天不停。你们喝了多少?”
粉发姑娘数了数手指头。“三、三杯……”
“我喝了四杯……”戴眼镜的男主播捂着肚子。
“我喝了半壶……”不戴眼镜的那个已经站不住了,扶着诊台边缘,膝盖在发抖。
胖助理蹲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哆嗦着。“我……我还灌了一保温杯……在包里……”
叶天的表情很复杂。嘴角想往上咧,但忍住了。眼皮想往下耷拉,也忍住了。整张脸处于一种“我真的很想笑但笑了会被打”的微妙平衡中。
“厕所出门左转,巷口五十米,有一个公共厕所。快去吧。”他用手指了指方向。
几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粉发姑娘第一个冲出去。她跑出去的时候,高跟鞋跑掉了一只,白色的厚底鞋翻倒在门口,她没回头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亮片裙在阳光下闪了几下,消失在巷口。
两个男主播互相搀着往外跑。戴眼镜的那个手机支架扔在了地上,不戴眼镜的那个补光灯也没顾上收,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门口。
胖助理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把里面的茶倒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冒着热气。然后他把保温杯扔在地上,冲了出去。
地上湿了一片,茶水的痕迹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洇开。
大黄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尾巴摇了摇。它的表情翻译过来:三师傅的药,一如既往。这次的配方好像还改良了,见效更快。
然后它转过身,走到那堆零食前面。零食散落在椅子上、诊台上、地上,塑料袋敞开着。它闻了闻——薯片,番茄味的,酸酸甜甜。凤爪,泡椒味的,辣。鸭脖,麻辣味的,香。蛋挞,两个一盒,酥皮,里面是金黄色的蛋液。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火龙果、哈密瓜、西瓜,码得整整齐齐。
它叼起一盒蛋挞,叼着塑料盒的边缘,盒子在嘴边晃来晃去。它走到窝边,把蛋挞盒放进去,用灰色T恤盖好。又转回来,叼起一袋凤爪,凤爪的包装袋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泡椒和鸡爪,汤汁红亮。它叼着袋子角,拖着走,袋子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放进窝里,和蛋挞并排放着。
又叼起一袋鸭脖。又叼起一盒水果。又叼起一包薯片。
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零食堆在它的窝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它站在窝边看了看,觉得还不够,又转回去,把散落在地上的零食碎屑舔干净了。
然后它趴进窝里,把那盒蛋挞打开,叼出一个,吃了。酥皮渣掉在灰色T恤上,它舔了舔嘴,又叼起一个。吃完两个蛋挞,它把空盒子推到一边,撕开凤爪的袋子,叼出一只凤爪,嘎吱嘎吱嚼起来。骨头嚼碎了,咽了。泡椒也嚼了,咽了。
嘴角流油。胡子上沾着红色的辣椒油。下巴上沾着蛋挞的碎屑。整条狗吃得满嘴流油,表情满足得像在度假。
叶天蹲下来,翻乾坤袋。瓶瓶罐罐一大堆,瓷瓶、玻璃瓶、塑料瓶,白色的、棕色的、绿色的,瓶身上贴着标签——“泻药加强版”“三步倒”“痒痒粉”“催泪弹”。全是三师傅的东西,就是没有止泻药。三师傅这个人,只管下毒不管解,每次都说“泻完了就好了,不用解”。
他拿出手机,打给王雪。
“王助理,你那边有止泻药吗?蒙脱石散之类的。”
“怎么了?”王雪的声音带着疑惑,背景音是键盘打字的声音,应该在办公室。
“我不小心……把泻药当茶给几个网红喝了。”叶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王雪压抑的笑声。不是笑出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噗嗤噗嗤”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忍气吞声。又过了两秒,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哈哈哈哈——你把泻药当茶?”王雪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上气,“谁喝了?喝得多吗?”
“几个网红,喝了半壶。三师傅的加强版,一粒见效的那种。”
“哈哈哈哈——那他们现在——”
“已经去厕所了。”
王雪又笑了十几秒,笑声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不行了我得缓缓”的气音。叶天等了她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平静下来。
“你等一下,我让人送过去。”
“算了,我自己配点汤药。”叶天挂了电话。他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抽屉,抓了一把陈皮、一把生姜、一把甘草、一把红枣。陈皮要陈年的,颜色发黑,味道醇厚。生姜要老姜,皮厚肉硬,辣味足。甘草要片状的,黄白色,甜中带苦。红枣要去了核的,干透了的,捏上去硬邦邦。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锅里,加水,开火。燃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冒泡,药材在水里翻滚,一股辛辣的、暖烘烘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转过身,看到大黄正趴在零食堆旁边,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嘴角流油,胡子上沾着红色的辣椒油,下巴上沾着蛋挞的碎屑,表情满足得像在度假。地上散落着蛋挞的锡纸壳、凤爪的骨头、鸭脖的包装袋、薯片的空袋子。
“你偷吃什么呢?”
大黄舔了舔嘴,把一袋啃了一半的凤爪往窝里推了推。凤爪的袋子里还剩两只,汤汁已经被它舔干净了。它的眼神很坦然:他们自己送上门的,我不吃对不起他们。这些人跑来拍我,连过路费都没交,我吃他们点东西怎么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人家在厕所里蹲着,你在这儿吃人家的零食。”叶天摇了摇头,把火关小,让汤药慢慢熬。
大黄翻了个白眼,继续啃凤爪。骨头在它嘴里嘎嘣嘎嘣响,像在吃脆骨。
半小时后。
粉发姑娘第一个回来了。她的妆全花了,眼线糊成一团,在眼睛下面拉出两道黑色的痕迹,像哭过一样。假睫毛掉了一只,挂在下眼睑上,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另一只还粘在眼皮上,但已经翘起来了,随时要掉。粉色的头发上沾了一片树叶,不知道是跑的时候从哪里蹭来的。亮片裙皱巴巴的,亮片掉了好几颗,在地上闪着光。
她光着一只脚。那只跑掉的高跟鞋没捡回来,只剩右脚穿着鞋,左脚只穿着丝袜,丝袜在水泥地上磨出了洞。
两个男主播互相搀着回来了。戴眼镜的那个眼镜歪了,镜片上沾着水渍,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不戴眼镜的那个脸色蜡黄,嘴唇发干,像晒了三天的橘子皮。两个人的腿都在抖,走一步颤一下,像刚学走路的小鹿。
胖助理最后一个。他扶着墙,一步一挪,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地面。脸色紫中带灰,嘴唇发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叶医生……你……你害死我们了……”粉发姑娘的声音有气无力,像电池快没电的收音机。
叶天把煮好的止泻汤端上来。锅里的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陈皮和生姜的辛辣味。他一人倒了一碗,碗是白色的,药汤在里面晃晃悠悠。
“喝了这个,半天就好。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抱歉。收纳戒拿错了,你们运气不好。”他从药柜里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几块冰糖,“加块冰糖,好喝点。喝完回去休息,多喝水,少吃油腻。”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粉发姑娘接过碗,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把碗放下,长出了一口气,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两个男主播也喝了。戴眼镜的那个喝得最快,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嗝。不戴眼镜的那个喝得最慢,一口一口抿,像在喝毒药。胖助理端着碗,手在抖,碗里的汤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喝完了。
喝完几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三条被晒干的咸鱼。
胖助理指着地上散落的零食包装:“叶医生,你的狗……把我们带来的东西全吃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语气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悲伤——那些零食是他背着从城东一路拎过来的。
大黄躺在窝里,肚皮朝上,四爪朝天。旁边堆着蛋挞盒、凤爪袋、鸭脖袋、薯片袋、水果盒的盖子。它的肚子圆滚滚的,比早上大了一圈,呼吸的时候肚子一起一伏,像一面小鼓。它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
那表情翻译过来:吃完了,味道不错。尤其是那个泡椒凤爪,够味。谢谢款待,欢迎下次再来。
“它赔不了你们,我赔。”叶天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张红票,数了数,五张,五百块。“这些够吗?零食钱加精神损失费。”
粉发姑娘摆了摆手,手在空中划了两下,像在赶苍蝇。“算了……就当请它吃的。它今天也挺辛苦的,被我们拍了半天。”她顿了顿,“但是叶医生,你能不能让大黄跟我们合张影?就一张。我们大老远跑来,不能白来。”
大黄被从窝里拽出来。它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被叶天抱到门口,放在门槛上。粉发姑娘蹲在它左边,两个男主播蹲在右边,胖助理在后面站着。手机架在支架上,定时十秒。
大黄眯着眼睛,舌头耷拉着,表情翻译过来:拍吧,拍完我回去睡觉。
快门响了。画面定格——五个网红,一条狗,背景是“叶天医馆”的招牌。
粉发姑娘看了看照片,笑了。“行了,不虚此行。”
她收起手机,把那只掉在门口的高跟鞋捡起来,穿上。两个男主播收了支架和补光灯。胖助理把保温杯从地上捡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上了。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巷口。粉发姑娘回头喊了一句:“叶医生,下次再来,茶我们自己带!”
叶天站在门口,挥了挥手。“不好意思了各位,下次请你们喝真正的清火茶。”
大黄蹲在门槛上,尾巴一摇一摇的。它的嘴角还挂着辣椒油,胡子上还沾着蛋挞碎屑,肚子圆滚滚的。
远处巷口,又传来一阵肚子叫的声音——咕噜噜——不知道是谁还没拉完。
粉发姑娘捂着肚子,加快了脚步。两个男主播也开始小跑。胖助理跑了两步,又捂着肚子蹲下了。
黄从门槛上站起来,看了看那群远去的背影,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走回窝里,躺下,肚皮朝上,四爪朝天。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大黄的肚皮上。它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一面小鼓,呼吸的时候一起一伏,节奏很慢。
叶天坐回诊台后面,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下一位。”
门口排队的人重新进来。第一个是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她走进来,看到地上散落的零食包装和茶壶里的残渣。
“叶医生,刚才那些人……”
“送外卖的,走错门了。”叶天头都没抬。
中年女人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大黄在窝里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阳光照在它身上,炸开的毛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对面益民药店的二楼,窗帘紧合着。
从下午三点一直闭到天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