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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全体“喷射战士”

混世魔王混都市 成精的老猫 5899 2026-05-25 12:43

  第27章全体“喷射战士”

  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那群网红喝下“养生茶”刚过十五分钟。

  粉发姑娘正对着手机镜头聊得兴起。“家人们,一会儿我们去美食街那家新开的川菜馆,据说他们家的水煮鱼——”话说到一半,她的脸色突然变了。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不对了。瞳孔放大,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补光灯下亮晶晶的。

  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不是饿的那种咕噜,是那种从胃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预警意味的轰鸣。像远方传来的闷雷,又像下水道里的怪兽在咆哮,从腹部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到左边,绕了两圈才停。

  弹幕瞬间炸了。

  “主播怎么了?”“肚子叫得比我家的洗衣机还响”“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刚才好像听到她肚子里有个交响乐团”。

  “我……我去下洗手间……”粉发姑娘把手机往旁边男主播手里一塞,动作之快像在传递一颗即将爆炸的手雷。她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又变了一次——从“急”变成了“非常急”,从“非常急”变成了“救命”。

  她冲了出去。

  跑出去的姿势很奇怪:上半身挺得笔直,下半身夹着腿,步子小但频率快,像一只在冰面上滑行的企鹅。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嗒嗒嗒嗒声,像机关枪扫射。跑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右脚的高跟鞋跑掉了,鞋歪倒在门槛旁边,她没有回头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丝袜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丝袜很快磨出了一个洞,露出脚趾。

  两个男主播几乎同时捂住了肚子。

  戴圆框眼镜的那个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像地图上的河流。他双腿夹紧,腰弯成了虾米,左手撑着诊台,右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呈一个不自然的C形。不戴眼镜的那个脸发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像被冻过一样。他整个人像一棵被大风吹弯的树,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然后扶住了墙。

  他们互相搀着往外跑,像两个连体婴儿。戴眼镜的左胳膊搭在不戴眼镜的肩上,不戴眼镜的右胳膊搂着戴眼镜的腰,两人步调不一致,你绊我我绊你,在门口差点摔倒。手机支架被扔在地上,铝合金杆子摔成了两截。补光灯还亮着,白花花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门口和那只孤零零的高跟鞋。

  胖助理蹲了下去。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蹲了。双手撑地,膝盖顶着肚子,脸埋在两腿之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过了两秒,他挣扎着站起来,跑了三步,又蹲下了。又站起来,又跑了三步。他跑出了S形,左摇右晃,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在巷子里画出一道弯曲的轨迹。

  路人纷纷侧目。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停下脚步,看着粉发姑娘光着脚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穿高跟鞋跑步,不要命了。”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差点撞上男主播,捏了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他骂了一句“找死啊”,然后看到男主播的脸色,自己先吓了一跳,没再骂,拧了油门绕开了。

  公共厕所。美食街唯一的公共厕所,灰白色的墙,蓝色的门,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常年积着一滩水。女厕所两个坑位,男厕所两个坑位,一共四个坑位。五个网红。

  粉发姑娘第一个冲进去。女厕所的门被她推开的时候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她占了最里面那个坑,插上门栓,动作一气呵成。外面另一个坑位空着,但没人用——因为其他人还没到。

  十几秒后,两个男主播到了。他们冲向男厕所。男厕所里已经有人了——一个老大爷,六十多岁,穿着灰色背心,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从门缝能看到他的布鞋,还能听到他在哼京剧,“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另一个坑位空着。戴眼镜的男主播扑了进去,门都没关严,用脚蹬上了。

  不戴眼镜的那个站在门口,捂着肚子,脸憋成了紫色。他敲了敲那个有人坑位的门。

  “大爷,您能不能快点——”

  里面京剧声停了。“干什么?”

  “我急——”

  “我也急!”大爷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中气十足。然后继续哼,“耳听得城外乱纷纷——”调子比刚才高了半个音,大概是为了表示“别催我”。

  外面的人已经快站不住了。他靠在墙上,双腿发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缝。他的嘴唇在哆嗦,上下牙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粉发姑娘在女厕所隔间里,手机还在直播。出门的时候她忘了关。手机被她塞给男主播,男主播跑的时候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但直播没停。画面是黑色的,因为被布料挡住了,但声音传了出去。

  “家人们……今天是个意外……不是广告……是真的意外……”她的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带着回音。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你还好吗”“这是什么新型带货方式”“泻药测评”“我特么笑死了”“这是哪个厕所?声音听着好空旷”“从背景音判断,应该是公共厕所,有水声,有回声”“专业!连厕所都能听出来”“家人们,下次直播内容:蹲坑”。

  胖助理蹲在厕所外面的墙根,靠着墙,脸朝外。他选择了一个远离人群的位置,面朝着墙壁,像一个在面壁思过的和尚。墙上有一块口香糖的痕迹,黑色的一坨,他很专注地盯着那块口香糖,好像在研究它的成分。

  一个路过的大妈看了他一眼,捂着鼻子加快了脚步。“哎哟,现在的年轻人,身体这么差。”

  一个遛狗的大叔经过,他牵着的泰迪凑过去闻了闻胖助理的裤腿。大叔一把拽走了狗。“别闻了!走了走了!”泰迪被拽着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厕所隔间里不断传出各种声音。冲水声,哗啦——哗啦——又哗啦。冲了三遍。叹气声,一声比一声长,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手机外放声,粉发姑娘在放《今天是个好日子》,可能是想用喜庆的音乐冲淡此刻的尴尬。歌词唱到“今天是个好日子”,她那边又冲了一次水。

  戴眼镜的男主播从男厕所出来,脸色蜡黄,腿在抖。他的裤子后面有一个圆形的湿印,不大,但很明显。他自己没发现,低头看了一眼,拉了拉衣服下摆盖住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不戴眼镜的男主播,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没进去?”

  “你出来了我进去!”不戴眼镜的男主播扑进了那个刚空出来的坑位。门关上的声音很大,像是摔上去的。

  戴眼镜的男主播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儿。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领口上,衬衫湿了一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睛充血,眼镜歪了。他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

  门口开始有人围观。两个拎着鸟笼的老头站在对面,一个穿白背心,一个穿蓝背心。白背心说“这是怎么了”,蓝背心说“可能是食物中毒”。白背心说“不像,你看那个女的,妆都花了”,蓝背心说“现在的年轻人,化妆比吃饭重要”。鸟笼里的两只画眉在叫,叫声清脆,和厕所里的声音形成了奇妙的二重奏。

  一个年轻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粉发姑娘在里面喊“别拍了!”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

  又过了十几分钟。

  粉发姑娘从女厕所出来了。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攒力气。妆全花了,眼线糊成一团,在眼睛下面拉出两道黑色的痕迹,像哭过一样。假睫毛掉了一只,挂在脸颊上,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快要掉下来的蝴蝶。另一只还粘在眼皮上,但已经翘起来了,随时要掉。粉色的头发上沾着一片树叶,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亮片裙皱巴巴的,亮片掉了好几颗,地上偶尔能看到反光的小圆片。

  她光着的那只脚套了一个塑料袋——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系在脚踝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塑料袋是红色的,上面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

  两个男主播也出来了。戴眼镜的那个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全是手印,看东西得歪着头。不戴眼镜的那个裤腿上有一块水渍,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没发现。两个人互相搀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胖助理最后一个。他从墙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半分钟才缓过来。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整张脸像是被人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几个人在厕所门口汇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呢?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难民。

  过了一阵,叶天拎着几个纸包走过来。纸包是牛皮纸的,用棉线扎着口,方方正正的,里面是他配的止泻汤药包——陈皮、生姜、甘草、红枣,一人一份,回去自己煮。他穿着灰色T恤,旧拖鞋,衣领上别着一根银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嘴角没有弧度,眼睛没有笑意。

  他走到公共厕所门口,看到眼前的景象,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粉发姑娘靠在墙上,看到他来了,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有哀怨,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释然。

  “药包给你们放这儿了。回去煮水喝,半天就好。”叶天把纸包放在厕所门口的台阶上,码整齐,用一块石头压着,怕被风吹走。

  粉发姑娘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叶医生……你……你还来看我们笑话……”

  “没有,我来送药的。”叶天的表情依然严肃。他把纸包整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人一份,别混了。回去加水煮二十分钟,当茶喝。喝两顿就好。第一天喝,第二天就止住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肩膀抖了一下。继续走。走了五步,又抖了一下。

  粉发姑娘在后面喊:“我看到了!你在笑!”

  叶天加快了脚步。走到巷口拐角,终于没忍住。他扶着墙,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声不大,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噗嗤噗嗤”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忍气吞声。他笑了十几秒,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眼泪了。

  一个路人经过,看到他扶着墙笑,绕开了。

  又过了半个多钟头,网红们终于从厕所门口挪回了诊所。

  这段路平时走两分钟就到了,今天走了快十分钟。粉发姑娘走三步停一下,男主播走两步喘一口,胖助理扶着墙一步一步蹭。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一幅抽象画。

  粉发姑娘捡起跑掉的高跟鞋,穿上。红色的塑料袋还套在脚上,没摘。高跟鞋套塑料袋,走起来像鸭子的脚蹼。两个男主播收了手机支架,支架已经断了,他们把两截棍子塞进背包里。补光灯关了,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大黄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它的耳朵一只竖一只垂,表情翻译过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喝个茶而已,不至于吧。我每天都喝自来水,也没这样。

  粉发姑娘走到大黄面前,蹲下来,想摸它的头。大黄把头转开了,后脑勺对着她。不是嫌弃——是觉得她今天状态不对,身上有一股厕所的味道,怕被传染。

  “连你都嫌弃我……”粉发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巷口走。粉发姑娘的高跟鞋一只紧一只松——塑料袋在高跟鞋里面滑来滑去,她走一步就要用脚趾夹一下。两个男主播互相搂着腰,像两个喝醉了的兄弟。胖助理走在最后,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肚子,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

  一个路人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视频标题:“网红集体翻车现场,美食街公共厕所门口实拍”。发到抖音上,一个小时点赞破十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哈哈哈”和“这是在哪个诊所”。

  大黄蹲在门槛上,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尾巴摇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来,走回窝里,趴下了。

  它的肚子叫了一声——不是拉肚子,是饿了。今天那桌豪华外卖,到现在还没影子。按理说应该送到了,但是那群人光顾着跑厕所,忘了告诉外卖小哥把餐送哪。外卖小哥在诊所门口等了十分钟,打了八个电话没人接,最后把餐带走了。

  晚上,粉发姑娘发了一条新视频。

  她的妆重新画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眼袋很重,嘴唇有点干。她对着镜头说:“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不是诊所的问题,是我们自己贪杯。叶医生的医术真的很好,诊所也很正规,大家别误会。那个茶……其实是医生自己喝的,我们抢着喝的。”

  评论区画风清奇。

  “所以这家诊所到底在哪?能让网红拉成这样,一定很正宗。泻药的剂量都这么精准,治病肯定没问题。”

  “泻药都能配得这么精准,医术肯定差不了。中医讲究辨证施治,看来这个医生是高手。”

  “已经预约了,明天就去。不是为了泻药,是为了那个医生和那条狗。我主要是想看那条狗吃火腿肠。”

  “楼上,你确定不是为了那条狗?”

  “我确定。我就是为了那条狗。医生什么的不重要,狗才是重点。”

  “从翻车视频过来的,请问这条狗接受云撸吗?我在外地去不了,能不能寄根火腿肠给它?”

  叶天刷到这些评论,把手机放了下来。他坐在门槛上,大黄趴在脚边,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月光从天上照下来,照在大黄的身上,把它的毛镀了一层银白色。

  “你倒是睡得香。”

  大黄的尾巴摇了一下,没睁眼。那表情翻译过来:你忙了一天,我睡了一天,咱俩都有收获。你把病人看完了,我把觉睡够了。这叫各得其所。

  对面益民药店二楼。刘建明坐在黑暗中,刷到了同一条视频。他看到了网红们惨兮兮的样子,嘴角刚咧开,又看到评论区清一色在问诊所地址。一条,两条,三条——全是问地址的。还有人直接把地址贴出来了:“美食街胖子烧烤对面,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坐垫上,亮了一瞬,灭了。

  灯也灭了。不是灯泡烧了,是他关的。

  美食街的夜,很安静。胖子烧烤的灯灭了,麻辣烫的灯箱关了,巷口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叶天医馆”的招牌还亮着。白底黑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盏不灭的灯。

  大黄在窝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爪朝天。舌头耷拉着,爪子偶尔抽动一下,大概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远处,云顶公馆顶层的灯还亮着。

  益民药店二楼的灯暗着。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炭火味。卷帘门的缝隙里传来大黄的呼噜声,闷闷的,带着鼻音,像一台小发动机在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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