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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乾坤袋漏出来的烤红薯

混世魔王混都市 成精的老猫 5719 2026-05-07 15:23

  第三章乾坤袋漏出来的烤红薯

  天快黑了。

  站在城郊的马路上,叶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城市”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高楼,车流,霓虹灯,还有满大街的香味。烧烤、炸鸡、麻辣烫,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粗壮的绳子,往鼻子里钻,勾着胃里的馋虫往外爬。路边的大排档已经开始摆桌子了,塑料椅子从店里一张张搬出来,摆在人行道上,铁皮灶台里炭火烧得通红,肉串摆上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大黄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它的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转得像台摇头风扇,口水从嘴角拉出一条亮晶晶的细丝,在路灯下反着光,一直拖到地上。

  叶天摸了摸口袋——空的。

  乾坤袋里倒是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没钱。下山的时候十个师傅愣是没一个给现金的,八师傅倒是给了十亿启动资金,但那笔钱在乾坤袋深处,以他现在对这件神器的掌控程度,翻到明年也翻不出来。

  “先找个地方住,安顿下来再想办法。”他拍了拍大黄的头,“别看了,看了也吃不着。”

  大黄的尾巴垂了下去,垂得比路边的排水沟还低。

  第一家,如家快捷。

  玻璃门擦得锃亮,前台小姑娘穿着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叶天刚推门进去,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泥巴、光脚、头发里插树叶,身后跟着一条丑得让人想报警的癞皮狗。

  “对不起,不能带宠物。”

  “它不是宠物,是家人。”

  “家人也不行。”

  第二家,巷子里的小旅馆。

  招牌上写着“住宿20元起”,用的是红色塑料字,缺了两个笔划,“住”字只剩一个“亻”,“宿”字的宝盖头掉了一半。老板是个秃顶中年,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瓜子皮堆了一座小山。

  他上下打量了叶天的泥巴衣服和大黄的癞皮样。

  “五十,押金一百。狗加二十。”

  “我只有三毛……”

  “滚。”

  一个字的拒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第三家,更偏僻了。

  从主路拐进一条小巷,巷口堆着几个垃圾箱,空气里有一股发酵的味道,不全是臭,混着炸油条的油烟味。巷子深处,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挂在二楼的窗户下面——红星旅社。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住宿”二字,其中一个“宿”字已经卷边了,在风里一翘一翘。

  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叫。

  前台是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坐在一把藤椅上织毛衣。毛线是红色的,织了一半,看不出是围巾还是毛衣。她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两只浑浊但精明的眼睛。

  “一晚上八十,押金一百。”

  “大娘,我——”

  “没钱免谈。”

  大黄动了。

  它走到柜台前,后腿蹲下,前腿撑着柜台边缘,把下巴搁在台面上。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眼角微微往下耷拉,舌头从嘴角露出一点点,整条狗的姿势、表情、气质都经过精密计算,处于“全世界最可怜的狗”和“你忍心拒绝我吗”之间的最佳平衡点。

  老太太看了它三秒。

  “……六十,押金八十。不能再少了。”

  大黄的尾巴摇了一下,但随即又停住,保持住可怜的表情,演技精湛。

  叶天赶紧蹲下来翻乾坤袋。押金八十,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全指望这口袋能翻出点值钱的东西来。

  他把袋口扯大,手伸进去掏。

  哗啦——

  一堆东西掉出来。

  半根蜡烛,不知道哪年的,蜡烛芯都黑了。一只左脚袜子,灰色,脚后跟有个洞。两张发黄的符箓,上面的朱砂字快看不清了。一小包泻药,封条还在。一本账本,封面写着“叶天记账本”。一枚图钉,铜色的,有点生锈。

  还有两个烤红薯。

  热乎乎的,冒着白气,从乾坤袋里骨碌碌滚出来,在柜台上转了两圈,停住了。

  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

  “你这口袋……掉红薯?”

  “漏,漏的。”叶天赶紧弯腰去捡。

  大黄比他快。一口叼起一个红薯,烫得嗷嗷叫,嘴里的红薯从左换到右,从右换到左,像在玩杂耍,但死活不松嘴。热气从它嘴角冒出来,它一边哈气一边嚼,三两下就咽了,舌头伸出来哈哧哈哧喘气,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你!”叶天打了它脑袋一下,“那是要付房费的!”

  大黄舔舔嘴,假装没听见。

  老太太摆摆手:“算了,一个红薯不值钱。押金八十,你有吗?”

  “有,有,我再找找。”

  叶天把乾坤袋的口撑得更大,手伸到最深处摸索。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圆滚滚的,带着温热,往外一扯——

  一串烤红薯。

  三个,大小均匀,用一根草绳串在一起,像糖葫芦一样。草绳打了个结,系在最上面那个红薯的把儿上,下面的两个依次挂下来,晃晃悠悠的。

  老太太的老花镜差点从鼻尖上滑下去。

  一个正在走廊上刷牙的房客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牙刷,嘴边一圈白沫,看到柜台上那串红薯,牙刷从嘴里掉了下来,砸在脚面上,他都没感觉。

  “兄弟,你这口袋是哆啦A梦同款?”

  “不是,就是漏……”

  话没说完,一个红薯从袋口滚了出去,滚过柜台,掉在地上,又往前滚了两米,正好停在那房客脚边。

  房客蹲下来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

  “还热乎着呢?能吃不?”

  “吃吧吃吧。”叶天已经放弃解释了。

  房客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的!真好吃!这是什么品种的红薯?”

  大黄急了。

  它冲过去,冲着房客汪汪叫,叫声不大,但很凶,意思很明确:我的!那是我的!

  房客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红薯差点又掉了。

  老太太用织毛衣的针敲了敲柜台,当当当三下。

  “行了行了,别闹了。你那个红薯给我两个,押金免了,房费收你五十。不能再少了。”

  叶天连忙把草绳串的那串红薯放在柜台上,又从地上捡起两个散落的,一并递过去。红薯在柜台上排成一排,大大小小,冒着热气,散发出甜丝丝的香味。

  “大娘,您好人一生平安。”

  “少拍马屁。206房间,厕所在走廊尽头,热水晚八点到十点,过了十点锅炉就关了,要洗趁早。”

  老太太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个塑料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206”。

  叶天接过钥匙,弯腰把地上掉的其他东西捡起来塞回乾坤袋——蜡烛、袜子、符箓、泻药、账本、图钉,一样不少。正准备上楼,大黄突然蹲下来,盯着柜台上的红薯,不肯走。

  “走了,上楼了。”

  大黄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红薯。

  老太太叹了口气,掰了半个红薯扔给大黄。

  大黄一口接住,这次没烫着,因为已经凉了。它叼着那半个红薯,心满意足地跟着叶天上了楼。

  206房间在二楼尽头。

  门把手是松的,拧的时候要往里顶一下才能转动。门锁是坏的,锁舌缩不回去,要用凳子顶上。房间不大,十平米出头,一张双人床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床单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有肥皂的味道。窗户对着一条小巷,能看到对面楼晾的被单和内衣,风一吹,花花绿绿地飘。

  叶天把门关上,用房间里的那把折叠凳顶住门把手,试了两次,确认推不开了,才放心。

  他把剩下的两个红薯拿出来,一个给了大黄,一个掰成两半,半块用从乾坤袋里翻出的一张废纸包好,放在床头柜上——留着明天当早饭。剩下半块自己啃。

  大黄这次没抢。

  它蹲在地上,两只前爪夹着那个红薯,认认真真地啃,一点一点地啃,啃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它吃完之后,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叶天的腿,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行了,别煽情。”叶天揉了揉它的耳朵,耳朵软塌塌的,手感像旧毛巾,“明天想办法弄钱,给你买肉。”

  他把乾坤袋解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清点家当。

  蜡烛半根。左脚袜子一只。雷符两张,七师傅画的,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泻药一包,三师傅的加强版,封条完好。账本一本,八师傅塞的,封面写着“叶天记账本”,翻开第一页,是八师傅的字:“赚不到钱别回来见我。”图钉一枚。

  还有一样东西他没注意过——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包,夹在账本和蜡烛之间,被挤得皱巴巴的。

  叶天打开黄纸包,里面是一张更小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财”。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落款是四师傅,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八卦图。

  “发财符?”叶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什么时候塞的?”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四师傅这人神神叨叨的,塞东西从来不打招呼,说不定这符箓在乾坤袋里已经放了好几年了。

  他把发财符重新折好,塞进衣襟内侧,和婚书放在一起。

  清点完毕,总资产:半根蜡烛、一只袜子、两张过期货符、一包泻药、一本账本、一枚图钉,以及半块红薯。

  叶天把东西重新装好,把乾坤袋系在腰上,打了两个结——怕它再漏东西。

  大黄已经跳上了床,占了正中间的位置,四仰八叉地躺着,肚子朝上,四条腿张开,像一张狗皮地毯。

  叶天把它往里推了推,推不动,只好侧着身子躺在床边,半个屁股悬空。

  “大黄,你说苏清雪长什么样?万一是个母老虎怎么办?”

  大黄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然后咂了咂嘴,把脸埋进爪子里。意思是:你管她呢,有肉吃就行。

  “明天先去找她。婚书在手,不怕她不认账。”

  大黄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变得均匀,肚子一起一伏。

  叶天关了灯。

  窗外,江城的夜景在闪烁。远处有一栋高楼,楼顶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在眨。更远的地方,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了橙红色。

  他翻了个身,把婚书从怀里摸出来,在黑暗中摩挲了一下边角。纸已经皱了,有大黄打喷嚏留下的水渍,有从马路中间捡回来时蹭的灰,但折痕还在,红手印还在。

  “苏清雪,等着,明天我就来了。”

  他把婚书塞回衣襟内侧,贴着胸口放好。

  半夜十二点。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楚,像有人在用指节敲棺材板。

  大黄第一个醒了。它的耳朵竖起来,像两面雷达天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不大,但震得床板都在微微颤动。

  叶天睁开眼,没开灯,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他下了床,光脚踩在水泥地上,没出声,走到门后。

  “谁?”

  “开门,收保护费的。”外面的声音吊儿郎当,带着一口烟嗓,“这一片归我管,五十块一个月。”

  叶天从门缝里往外看。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已经灭了,但借着楼梯口的灯光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黄毛小子,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胸前印着一个骷髅头。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拇指粗细,一米来长,在地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钱。”

  “没钱?”黄毛把脸凑近门缝,露出一口黄牙,“那你这狗不错,抵一个月。”

  大黄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两颗金色的光点,悬在床边,一动不动。

  叶天打开了门。

  他把大黄放了出去。

  大黄蹲在走廊里,仰头看着那个黄毛。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下来,照在大黄身上——毛秃一块长一块,左眼一圈黑毛,舌头耷拉着,口水滴答滴答。

  黄毛本来满不在乎,手里还转着那根铁管,嘴里叼着烟。

  但被大黄盯着,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条狗的眼神——

  不像是狗。

  你见过狗的眼神是这样的吗?安安静静,不凶不怒,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但你被它盯着的每一秒,都在想一个问题:它什么时候动手?

  黄毛手里的铁管转不动了。

  烟从嘴角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撮火星。

  “你、你干什么?”

  大黄打了个哈欠。

  嘴张开的时候,满嘴尖牙露出来,在灯光下白得刺眼。犬齿又长又尖,像四把小刀,上下交错。哈欠打完,它舔了舔嘴唇,舌头在那些尖牙上慢慢扫过。

  黄毛手里的铁管掉在了地上。

  “咣当——”

  铁管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黄毛连退三步,背撞上走廊对面的墙壁,整个人贴着墙,手指在墙上乱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撑住自己。

  “算、算了,今天心情好,不收你……”

  话没说完,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再跑,拖鞋掉了一只都没捡。

  走廊里安静了。

  声控灯灭了。

  大黄蹲在原地,舔了舔刚才打哈欠时流出来的口水,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叶天把它叫进来,关上门,把折叠凳重新顶住门把手。

  “干得漂亮。”

  大黄跳回床上,继续睡觉,跟没事狗一样。它的脑袋枕在叶天的腿上,尾巴搭在床沿外边,一甩一甩的。

  叶天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江城这地方,还挺有意思。”

  窗外,月亮很圆。

  远处,苏氏大厦的顶层,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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