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个坑货师傅的“终极嘱托”
清晨,青牛山。
破庙里传来一阵呼噜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叶天四仰八叉躺在草席上,嘴角挂着一串口水,衣服皱巴巴得像抹布,脚上那只鞋已经被啃得只剩半截。
“啪嗒——”
一条湿漉漉的尾巴甩在他脸上。
“啪嗒——啪嗒——”
没反应。
尾巴加速,左右开弓,抽得叶天脑袋跟着左右晃。
“大黄你给老子消停点!”叶天闭着眼一巴掌拍过去,拍到一团软乎乎的毛。
一条赖皮狗趴在他胸口,眯着眼睛,尾巴还在甩。
这狗的丑法,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都救不了的那种:毛秃一块长一块,左眼一圈黑毛像被人揍过,舌头永远耷拉在外面半截,浑身散发着一股“我好几天没洗澡你管得着吗”的气质。
“孽徒!太阳晒屁股了!!”
门外一声暴喝,震得破庙的瓦片哗啦响。
叶天翻了个身,把大黄往脸上一盖:“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二师傅的声音炸开,整座山都在抖,“老子数三个数!三!”
大黄一个激灵跳起来,四爪蹬在叶天脸上借力,叼起床头那个破旧的灰布口袋就往外窜。
“大黄你偷我乾坤袋!”
叶天瞬间清醒,光着一只脚追出去。
庙门外,十个人排成一排。
表情出奇地一致——嫌弃。
大师傅鹤发童颜,捻着胡子叹气:“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二师傅肌肉虬结,抱臂冷笑:“连条狗都跑不过。”
三师傅阴恻恻地笑:“要不我给他下点药,让他长长记性?”
四师傅掐指一算:“根据卦象,今天宜出行,宜挨揍。”
五师傅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困死了,能不能快点走?”
六师傅满身煤灰,嘟囔道:“那戒指他肯定用不好。”
七师傅穿着道袍,手里甩着一沓黄纸:“我已经给他备好了炸厕所套餐。”
八师傅胖乎乎一身金链子,拨着算盘珠子:“给他那本账本够他用一辈子了。”
九师傅长发飘飘,忧郁地望着远方:“离别总是让人心痛。”
十师傅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眶泛红:“大黄要是瘦了,我宰了你们所有人。”
叶天站在庙门口,光着一只脚,脸上四个狗爪印,头发竖得像鸡窝。
“各位师傅,早啊。”
大师傅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银针,塞进叶天手里,语重心长:“下山别给我丢人。治不好病别说是我的徒弟。”
“师傅放心——”
话没说完,二师傅蒲扇大的巴掌拍在他肩上。
“砰!”
叶天整个人矮了三寸。
二师傅瓮声瓮气道:“记住了,打架别还手,站着不动让他们打,等他们累死了你就赢了。”
叶天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您这是教我还是坑我?”
三师傅阴笑着凑过来,塞给他一个小瓷瓶:“泻药加强版,一粒下去,拉三天三夜。看谁不顺眼就往他茶里搁。”
大黄竖起耳朵,眼睛亮了。
“不是给你吃的!”三师傅瞪了大黄一眼,“你那肚子就是个无底洞,给你一瓶你能把山下城里所有人拉脱水。”
四师傅神神叨叨地拉着叶天到一边,塞了张皱巴巴的黄符:“贴身戴着,能保命。”
“能保多久?”
“看运气。大概。”
“……”
四师傅压低声音,手指飞快地在叶天衣襟内侧划了几下,一道无形的波动没入其中。
“这芥子兜我藏你衣服里了,谁都找不到。装什么东西别声张,尤其别让你六师傅知道。”
叶天一愣,正要问,五师傅顶着黑眼圈过来,把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塞给他。
“困敌用的。口诀记住了,别把自己困进去。上个月我自己在厕所困了三天。”
噗——
大黄憋不住乐了,发出一声类似放屁的怪叫。
六师傅上来,多一句话没有,只是指着叶天手上的那枚黑不溜秋的戒指。
“残次品,有时候会拿错东西。拿错了别骂我,说明书给你写过了,自己看。”
说完转头就走。
叶天低头看那枚收纳戒,黑漆漆不起眼,戒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什么叫拿错——”
七师傅已经蹦到他面前:“符!雷符!火符!冰符!我给你装了一百零八张!上次你说的炸厕所专用符我也研发成功了!试验过十八次,第十七次差点把我自己送走,第十八次完美!”
他把一沓符箓塞进叶天的乾坤袋,动作之粗暴,像在塞垃圾。
八师傅慢悠悠晃过来,递了一本厚厚的账本:“赚了钱要记账,每一笔都要记,别乱花。赚钱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你知道吗?”
“富可敌国?”
“是让别人怀疑人生。”八师傅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去吧。”
九师傅长发飘飘,忧郁地吹了一曲笛子,曲调古怪,听得大黄耳朵直抖。
“遇到解决不了的敌人,吹一下,保管他精神错乱。”
“那我自己会不会受影响?”
“你天天听我们十个念叨,早就免疫了。”
话音刚落,十师傅红着眼眶冲上来了。
他先是塞给叶天一大包吃的,然后蹲下来抱住大黄。
“大黄啊,你要是被这小子养瘦了,托梦告诉我,我下来宰了他。”
大黄呜呜咽咽地蹭着十师傅的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十师傅从围裙里掏出一根巨大的肉骨头塞进大黄嘴里。
其他九个师傅齐刷刷瞪眼:“你怎么还给狗开小灶?”
十师傅头也不抬:“你们懂个屁,这是战备物资。”
“行了行了,送差不多了。”大师傅使了个眼色。
十个师傅齐齐后退一步。
叶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各位师傅,我自己走就行,不用——”
“为师送你一程!”
十师傅一脚踹在叶天屁股上。
“嗷——”
叶天整个人腾空而起,沿着青牛山的陡坡滚了下去,像一颗人肉保龄球。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
声音越来越远。
十个师傅站在庙门口,齐齐挥手。
“别回来了!”
“混不出名堂别说是我们徒弟!”
“大黄交给你了,养死了我下去找你!”
“路上小心!别被人打死!”
“打死也没事,我会复活术,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
山路上,叶天撞到一棵树,弹起来,又撞到一棵,滚进泥坑,又弹出来。
他满身泥巴,头发里插着树叶,嘴里还含着半口泥。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从山坡上扑下来。
那条癞皮狗在半空中身形暴涨,秃毛变成了金色长毛,瘦削的身躯变得雄壮如山,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金毛巨兽一口叼住他的衣领,稳稳地落在地上。
叶天被放在地上,浑身泥巴,目瞪口呆。
金毛巨兽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
然后——
金光消散。
那条秃一块长一块的癞皮狗又回来了,舌头耷拉着,眯着眼睛,蹲在地上舔爪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你你你——”
大黄歪头看他,眼神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小奶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黄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那屁股扭得,有意无意地,带着几分欠揍。
“你给我站住!”
山脚下,叶天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
乾坤袋里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银针、药瓶、符箓、阵盘、账本、笛子、吃的,还有——
一条大红裤衩。
“谁给我塞的?!”叶天拎着裤衩,表情复杂。
大黄已经叼走了那包吃的,正蹲在三步远的地方,啃肉骨头啃得满嘴流油。
叶天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心里默念。
嗡——
一枚银针出现在掌心。
“还行,没拿错。”
他试着用银针刺了几个穴位,身上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大黄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那堆东西,叼走了另一包肉干。
叶天想去掏婚书,手指伸进衣襟内侧,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对了,四师傅教了手法。
他凝神,用四师傅教的方法探入芥子兜。
一张泛黄的纸出现在手中。
上书几个毛笔字——
叶天与苏清雪,指腹为婚。
下方还有一个印章,看起来年代久远。
“苏清雪……”叶天念着这个名字,“江城。”
他抬头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去江城吧,好歹有个落脚处。”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收拾好东西,把大红裤衩塞回乾坤袋。
大黄已经吃完了肉骨头,正蹲在旁边舔嘴。
“走吧,大黄。”
一人一狗踏上大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天开始唱歌。
是九师傅教的那首摄魂魔音调子,他唱得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路边树上的鸟——
哗啦全飞走了。
树叶哗哗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叶雨。
大黄的耳朵瞬间贴住脑袋,两只前爪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哀嚎。
“嗷呜——”
(闭嘴!难听死了!)
叶天看了他一眼,继续唱,还故意提高了音量。
大黄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尾巴垂着,整条狗都散发着“我不想活了”的气息。
远处,江城灯火初上。
一辆黑色加长豪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
一双清冷的眼睛,注视着远处走来的那个浑身泥巴的青年和他身边那条丑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癞皮狗。
片刻后。
车窗摇上。
“开车,回去。”
前排的助理愣了愣:“苏总,不等了?不是说今天会来吗?”
苏清雪翻开手中的文件,头都没抬。
“让那个要饭的走着来吧。”
豪车发动,扬长而去。
而此时,叶天正盯着那辆远去的豪车,手里捏着婚书。
“刚才那个,好像就是我未婚妻?”
大黄幸灾乐祸地嗷了一声。
(活该!)
夕阳下,一人一狗站在路边,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远处的江城灯火通明,近处的空气里飘来一阵烤串的香味。
大黄的鼻子动了。
尾巴开始摇了。
叶天收起婚书,眯着眼睛看向豪车消失的方向。
“苏清雪……你老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