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大黄蹭直播,憨傻表情包出圈
第二天上午,诊所门口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倍。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口,拐了个弯,延伸到胖子烧烤的后门。胖子烧烤的老板干脆把门口的几张桌子收了,腾出地方让人排队,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热闹。但仔细看,排队的人里有一半手里没拿病历本,举的是手机。自拍杆、云台、补光灯,装备比很多小主播还全。
“大黄!看这里!”
“大黄!笑一个!”
“大黄!打个哈欠!就像视频里那个!”
大黄蹲在门槛上,面对十几个镜头,一脸淡定。它现在对这种阵仗已经习惯了,该干嘛干嘛,不受影响。歪了歪头,人群尖叫。伸出舌头舔鼻子,闪光灯噼里啪啦,像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有人激动得手机差点掉了,旁边的人帮他接住了。
地上堆了一排火腿肠、狗罐头、牛肉干、磨牙棒,还有一盒进口的狗饼干,包装上全是日文。大黄已经吃了六根火腿肠,肚子圆滚滚的,躺在地上翻肚皮,四爪朝天,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副“我实在吃不下了你们谁帮我吃”的表情。肚子鼓得像一面小鼓,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光。
叶天从诊台后面探出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你们是来看病还是来看狗的?”
一个穿卫衣的年轻姑娘举手,手指缝里还夹着自拍杆。“先看狗,再顺便看病!我脸上长痘,等我看完狗再挂号!”
“对!先看狗!”“排队看狗,看病是顺便的!”门口一片附和。
叶天气笑了。他摇了摇头,走回诊台后面,继续给一个老大爷扎针。老大爷趴在诊台上,后腰扎着四根银针,闷声说了一句:“叶医生,你这狗比你会做生意。”
“我知道。”叶天把针捻了半圈。
上午十点,小鹿又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卫衣,帽子是兔耳朵的,竖起来一晃一晃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扛设备的男生,一个举着稳定器,一个背着双肩包,一看就是专业团队。
“叶医生!我粉丝说想再看大黄,我能不能再播一会儿?”小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她的人还没进门,手机已经对准了大黄。
“随便。别拍我就行。”叶天头都没抬。
小鹿把镜头对准大黄。大黄正蹲在门口,面对一堆火腿肠挑挑拣拣。它闻了闻一根杂牌的,转开头。又闻了闻另一根杂牌的,又转开头。第三根,金锣的,它叼起来,吃了。然后又在一堆里翻出一根金锣的,吃了。旁边还有几根双汇的,它闻了闻,没碰。
“它现在学会挑食了。”小鹿笑着说,把镜头凑近那堆火腿肠,“家人们你们看,金锣的它吃,双汇的它闻一下就不理了。还有这个,什么牌子?没见过。它连闻都不闻。”
弹幕飘得飞快——“大黄严选,非金锣不食”“这条狗比我有品位,我只吃得起的杂牌”“我专门买了金锣,明天带去进贡”“求金锣厂家看到这个视频,快来找大黄代言”。
一个男主播挤进人群。二十出头,头发染成奶奶灰,穿着一件 oversize的潮牌T恤,胸前印着一个大骷髅头。举着自拍杆,杆上缠着LED补光灯,对着手机屏幕喊:“老铁们,我今天来到网红狗大黄的诊所!听说这条狗会看病!不对,是这条狗的老板会看病!今天带你们一探究竟!”
大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了两秒钟,然后它翻了个白眼。翻得极其标准,眼白多瞳孔少,整张狗脸都在说“又来一个”。然后它把头转过去了,后脑勺对着男主播。
弹幕炸了——“大黄嫌弃他”“这主播不如狗系列”“大黄:你谁啊?我没兴趣”“老铁们,狗不理主播了”。
男主播不死心,蹲下来想摸大黄。大黄站起来,走到门口另一边,蹲下,背对着他。姿态优雅,态度明确。
网友笑疯了。截图被发到微博,配文“当网红遇到真顶流”,转发过万。
抖音上,大黄的表情包开始刷屏。一张打哈欠的截图配文“周一早上的我”,转发两万。一张歪头看镜头的配文“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转发三万。一张翻白眼的配文“你们人类真无聊”,转发五万。还有一张吃撑了翻肚皮的,配文“吃完这顿就减肥”,转发四万。
#网红狗大黄#的话题悄悄爬上了本地热搜,排在第二十一位,还在往上升。虽然还没进全国榜,但已经有几个本地资讯号开始转发,评论区全是“求地址”“我要去撸狗”“这条狗拯救了我今天的心情”。
中午,快递员骑着三轮车停在诊所门口。三轮车的车斗里摞着五六个纸箱,有大有小,有的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有的印着电商平台的logo。
“叶天医馆?收件人写的是‘大黄’。”快递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第三趟了,上午送了两批,这是下午的。”
叶天签收,拆开一看——全是火腿肠。金锣的、双汇的、进口的,还有两箱狗罐头、一袋牛肉干、三个毛绒玩具、一件红色小背心、一个项圈、一个铃铛。纸箱堆在诊所门口,快有人高了。
“大黄,你收的礼比我还多。”叶天蹲下来,把毛绒玩具拆出来一个,是一只黄色的鸭子。他拿着鸭子在大黄面前晃了晃。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叼起鸭子甩了两下,甩得鸭子发出“吱吱”的声音。它又甩了两下,然后把鸭子压在爪子下面,不动了。大概是当储备粮了。
下午又来了三趟快递。门口堆的纸箱从一摞变成了两摞,从两摞变成了三摞。大黄又吃了五根火腿肠,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嗝声悠长,带着一股肉肠味。然后它趴在窝里,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再也不出来了。肚子鼓得像怀孕了。
叶天找了张白纸,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大字:“大黄已吃撑,请勿投喂。再喂它就要得脂肪肝了。”贴在门框上,旁边就是大黄的窝。
有人路过,看了告示,还是偷偷放了一根火腿肠在门槛上。大黄从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根火腿肠——金锣的。它的耳朵转了转,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不是不想吃,是真的吃不下了。
下午,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走进诊所。她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本考研英语词汇。坐下,看了看诊台后面,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诊台下面。
“叶医生,大黄呢?”
“在里面睡觉。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狗的?”叶天正在写病历,笔没停。
“都看。我脸上过敏,痒了好几天了,涂了药膏也不管用。但我能不能先看看大黄?”她的眼睛还在四处找,头扭来扭去。
叶天叹了口气,放下笔,朝里间喊了一声。
“大黄,出来接客。”
里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嗒嗒嗒嗒。大黄慢悠悠走出来,毛炸着,一只耳朵竖一只耳朵垂,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还半闭着,走路的时候步子拖拖拉拉。
它走到女生脚边,蹲下,仰头看了看她。那目光像是在说: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看完我得回去继续睡。然后它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舌头卷起来又展开。
女生激动得双手捂嘴。“啊!它好可爱!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大黄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闭上眼睛,不动了。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然后停了。呼吸变得均匀,肚皮一起一伏。
女生忘了脸上的痒,低头摸了半天狗头。手指从额头滑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滑回来。大黄的耳朵贴住头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叶天拿起银针,在酒精棉上擦了一下,然后敲了敲诊台,当当当。
“看完狗了?该看病了。”
女生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大黄的脑袋从鞋面上轻轻托起来,放回地上。大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
女生撸起袖子,把手臂伸过来。手臂上起了一片红疹,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痒。
晚上九点,最后一个病人走了。大黄趴在狗窝里,肚子圆滚滚的,四爪朝天,舌头耷拉着,一副“我今天被掏空了”的表情。肚子的起伏比平时慢,呼吸也沉,像是在消化今天吃下去的那一堆东西。
叶天坐在门槛上刷手机。
微博上,“网红狗大黄”话题阅读量八百多万,讨论两万多条。话题的主页置顶是一条视频——大黄打哈欠的慢动作回放,配乐是《难忘今宵》,违和得离谱但意外地好笑。评论区清一色的“哈哈哈”和“求原图”。
抖音上,大黄打哈欠的视频被剪辑成各种版本。有配伤感音乐的,标题“打工人的一天”;有配搞笑音效的,大黄嘴一张开就配一声“啊——”;还有跟其他网红猫狗剪在一起的,标题“2024年年度最佳宠物表情”。
本地论坛上,有人发帖《美食街那条狗火了,你们去看了吗?》,跟帖两百多条。有人说“我昨天去了,狗比医生还忙”,有人说“它现在挑食了,只吃金锣”,还有人说“我专门从城西开车过去,没看到狗,白跑一趟”。后面有人回复“它下午睡觉,你上午去”。
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苏清雪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网红狗大黄”排在第十七位,还在往上升,前面的词条有“某某明星恋情”“某某电视剧开播”“某某城市暴雨”。她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文件。但文件翻了两页,没有看进去。她又拿起手机,点进那个话题,翻了几条评论,然后关掉了。
云顶公馆。
王腾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陈旭站在旁边,把平板电脑递过来。
“少爷,这条狗上了本地热搜,阅读量快破千万了。”
王腾接过平板,看完话题页面,眉头微皱。他把平板还给陈旭,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一条狗,比人还火。”
“要不要找人压一压?”陈旭问,“找人发点负面评论?说那狗咬人?或者投诉诊所扰民?”
王腾放下杯子,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不用。狗火又不是人火。一条癞皮狗,火两天就凉了。”他靠回沙发,闭上眼睛,“盯着那个医生就行。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陈旭点头,退了出去。
益民药店二楼。
刘建明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他刷到大黄的表情包,脸色铁青。抖音上,大黄打哈欠的视频点赞一百多万,评论区全是“求地址”。本地论坛上,有人说“益民药店对面那个诊所,那条狗就在门口”。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这是白天摔了一个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个。举起来,想摔,又停住了。手在半空中悬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来,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把手机关了,扔到沙发上。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美食街诊所门口。
叶天站起来,拉下卷帘门。铁皮哗啦啦落到底,弹簧震了两下。锁扣扣上,挂锁锁好,咔嗒一声。
他蹲下来,看了看窝里的大黄。大黄还在睡,肚皮朝上,四爪朝天,舌头耷拉着。爪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大黄,你比我累。”
大黄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没睁眼。
叶天拉下卷帘门,锁好。路灯下,一人一狗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大黄的影子和白天那个威风凛凛的“保安队长”判若两狗——圆滚滚的,像一条海参。
远处,益民药店的灯灭了。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没有停。
云顶公馆的灯还亮着。从入夜一直亮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