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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次独立夜班:呼吸机报警的惊魂时刻

仁心如初医生手记 作家3iV1M0 3042 2026-05-07 15:23

  暴雪停歇后的滨城,清晨的路面结了一层薄冰,寒风依旧刺骨。经过前两夜的急诊增援,我正式回到呼吸内科病房,而今天,是我规培生涯里第一次独立值夜班。

  没有带教医师陈默陪同,没有主任随时坐镇,整层呼吸内科病房二十三名患者,从轻症咳嗽、慢阻肺稳定期,到12床刚插管上机的重症肺炎患者,全部的诊疗、抢救、应急处置,都压在我和值班护士刘姐身上。

  白班交班的主治医师反复叮嘱,手指点在12床的病历上,语气凝重:“林砚,这床是重中之重。男性,68岁,重症社区获得性肺炎,既往慢阻肺二十年,白天刚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气道分泌物极多,随时可能痰堵窒息,你夜班每半小时必须查一次房,呼吸机参数、血气、血氧饱和度,一点都不能马虎。”

  我捧着交班本,一字不落地记下,指尖微微发紧。

  呼吸机相关的危重症处置,我在带教身边见过无数次,可独自面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理论背得滚瓜烂熟,可真到生死一线的时刻,所有的镇定都要靠实战撑起来。

  傍晚六点,夜班正式开始。

  病房渐渐安静下来,家属陆续离开,只剩走廊里昏暗的夜灯,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我先逐房查房,轻症患者大多已经入睡,偶有咳嗽的老人,我调整一下床头角度,叮嘱几句注意保暖;有焦虑失眠的阿姨,我轻声安抚,开具温和的助眠药物。

  一圈查房下来,我停在12床床边。

  患者紧闭双眼,气管插管固定在嘴角,呼吸机规律地送气,胸廓跟着起伏。监护仪上血氧95%,心率平稳,双肺听诊还有少量湿啰音,痰液依旧黏稠。我仔细检查了呼吸机管路,理顺每一处接头,确认无打折、无漏气,又核对了一遍潮气量、呼吸频率,才放心离开。

  回到医生站,我趴在桌前整理病程记录,笔尖划过病历纸的沙沙声,是深夜里唯一的动静。窗外一片漆黑,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只有医院的灯火,始终亮着。

  我时不时抬头看向病房方向,心里悬着一块石头。第一次独立夜班,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分钟都在紧绷着神经。

  刘姐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笑着宽慰我:“小林别紧张,有我呢,真出状况咱们一起上。你理论扎实,实操也练过,肯定没问题。”

  我接过水杯,手心的暖意稍稍驱散了紧张:“谢谢刘姐,我就是有点怕,怕自己处置不及时,耽误病人。”

  “干咱们这行,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刘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就错不了。”

  时针慢慢指向凌晨一点,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再去12床查房,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吸机声光报警,突然炸响在病房里!

  高分贝的警报声划破寂静,瞬间惊醒了整个病房的患者和陪护家属。我浑身一僵,心脏猛地骤停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冲向12床——那是呼吸机气道高压+血氧过低的双重报警!

  冲到床边的那一刻,我眼前的景象让头皮瞬间发麻。

  12床患者面色青紫,口唇发绀,胸廓完全没有起伏,呼吸机屏幕上红灯狂闪,气道压力爆表,血氧饱和度直线暴跌,已经掉到了60%,心率飙升至135次/分,每一个数字,都在宣告:患者濒临窒息!

  周围的家属被吓得惊呼,隔壁床的病人也坐了起来,慌乱地看向这边。

  我的脑子在那一秒空白了片刻,手心瞬间冒出汗来。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呼吸机紧急报警,没有老师在旁指导,没有上级医师兜底,所有的判断和操作,都要靠我自己。

  “刘姐!准备吸痰!”我几乎是吼出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在脑海里检索呼吸机高压报警的原因——管路打折?痰堵?人机对抗?

  我飞快扫过管路,全程通畅,没有扭曲、没有积水,排除管路问题。

  立刻拿起听诊器贴在患者胸口——双肺呼吸音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气管里传来沉闷的痰鸣音,是大量黏稠痰液堵死了气道!

  痰液堵塞气管插管,呼吸机送气进不去,氧气无法交换,患者在短短几十秒内就陷入严重缺氧,再晚半分钟,就会脑死亡,甚至心跳骤停。

  “痰堵!立刻断开呼吸机,紧急吸痰!”

  我声音沉稳,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慢。刘姐已经快速备好吸痰管、生理盐水,我一手固定气管插管,一手将吸痰管迅速插入,按下负压,大量黄稠脓痰被瞬间吸出。

  患者剧烈呛咳,身体剧烈抽搐,监护仪心率瞬间冲到140,血氧一度跌到55%。我手心全是冷汗,呼吸屏住,咬着牙快速、轻柔地反复吸痰,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吸痰管里不再有大量痰液涌出。

  “接回呼吸机!纯氧通气!”

  我迅速将管路接回,双手稳稳固定,盯着呼吸机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血氧数字开始缓慢回升:62%、70%、81%、89%……患者青紫的面色渐渐恢复,胸廓重新随着呼吸机节律起伏,心率也慢慢回落至100次/分左右。

  直到血氧稳定在93%以上,我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后背的白大褂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周围的家属松了口气,小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后怕。

  我扶着病床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呼吸,重新检查患者的情况。复查血气,缺氧改善,酸中毒减轻;我又加大了雾化祛痰的药物剂量,叮嘱刘姐每十五分钟巡视一次,随时吸痰。

  “刚才吓死我了。”刘姐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处置得特别快,换别人说不定就慌了。”

  我苦笑一声,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短短一分钟,比我过去一个月都漫长。课本上的“痰堵窒息、紧急吸痰”只有一行字,可真正落在病人身上,是生死一线的博弈。

  我安抚好被惊醒的患者和家属,耐心解释是痰液堵塞,已经处理妥当,让大家安心休息。回到12床旁,我守了整整半小时,直到呼吸机平稳运行,各项指标完全稳定,才敢离开。

  坐在医生站,我再也没有一丝困意。

  我翻开笔记本,把刚才的报警原因、处置步骤、参数调整一字一句写下来,笔尖依旧有些微颤抖。

  原来,所谓独立值班,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排班,而是扛起一整个病房的生死。从前跟着老师,总觉得有依靠,遇事不用冲在最前;可当自己成为唯一的决策者时,才明白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容不得半分犹豫和失误。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凌晨五点,东方透出微光。

  我最后一次查房,12床患者呼吸平稳,血氧稳定,痰液明显减少,已经脱离了刚才的险境。其他患者也都安睡,病房里恢复了平和的气息。

  早上七点,白班准时交接。

  陈默走进病房,我把昨夜的惊魂一幕完整汇报,包括报警、处置、后续调整。他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肯定:

  “处置规范、果断、及时,没有一点慌乱。林砚,你熬过了第一个独立夜班,也真正跨过了从实习生到临床医生的那道坎。”

  我抬头看向窗外,朝阳穿透云层,洒在病房的窗台上,温暖而明亮。

  昨夜那声刺耳的呼吸机报警,是惊魂,是考验,更是成长。

  我终于懂得,白衣加身,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在无人依靠的深夜,独自扛起生命重量的勇气。

  仁心如初,前路漫漫,而我,已经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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