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石大会,透视捡漏
那辆红旗轿车的隔音好得离谱。
叶凡坐在后排,车窗外的城市噪音被削减成一层模糊的背景嗡鸣。座椅是真皮的,扶手是实木的,脚下的地毯厚得能埋住鞋底。他这辈子坐过最好的车是网约车里的帕萨特,跟这辆红旗比起来,帕萨特的内饰简直像硬纸板糊的。
保镖叫赵刚,三十出头,平头,脖子比脑袋粗。他右手虎口上还残留着叶凡那一针留下的红点,开车的间隙时不时活动一下手腕,显然余劲还没完全消掉。
“叶先生,去哪儿?”赵刚问,语气比在医院时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叶凡沉默了几秒。去哪儿?他那间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出租屋?还是被抄了个底朝天的古玩城摊位?
“手机借我用一下。”
赵刚立刻把手机递过来。叶凡接过来,拨了一个号码——他自己的手机号。屏幕碎了开不了机,但SIM卡应该还能收到短信。果然,一开机就是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多是催款的。
房租催款、花呗催款、一个熟识的摊贩问他“你那些货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帮你处理了”。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周六,翠玉轩,我等你。”
翠玉轩。那是本市最大的高端翡翠交易会所,每周六下午都有一场私人赌石会。能进去的不是身家千万以上的玩家,就是行内顶级的玉雕师傅和原石商贩。说是一个聚会沙龙,不如说是一个资本与石头对赌的名利场。
叶凡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就是周六。
他正准备把手机还给赵刚,屏幕最上方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来源是一串没存过的号码,但叶凡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尾号——王浩。
消息很短:“有种就来。”
叶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还给赵刚:“去翠玉轩。”
赵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翡翠会所?今天周末,那边应该有不少人。叶先生,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你在外面等就行。”
赵刚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拐上高架,一路向城东驶去。叶凡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实际上却是闭着左眼,用透视能力开始研究起自己的身体。三天来他一直忙着修复伤势,没有系统地梳理过这双眼睛的能力边界。
透视时双眼会微微发热。眉心那道青光会主动聚焦在他注意力集中的方向上。距离越远消耗越大,穿透密度越高的物体消耗也越大。空气几乎没有损耗,砖墙稍微费力一点,钢筋水泥再费一些,铅板目前完全穿不透——医院放射科的铅门他试过,视野里只有一片漆黑,跟瞎了一样。
但灵气可以弥补损耗。
他试着运气,眉心的青色光源亮度立刻提升,透视的清晰度也随之增强。原本只能看到粗糙的内部结构,在灵气注入后变得纤毫毕现。他甚至能放大视野,像调焦镜头一样把远处的物体拉到眼前。
好东西。叶凡按捺住继续研究的冲动,把灵气收回丹田。底牌不能亮尽,尤其是在可能要动手的场合。
四十分钟后,红旗轿车停在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翠玉轩的外观低调得不像是经营翡翠的地方。灰砖白墙,门口种着两棵罗汉松,一块木匾上刻着“翠玉轩”三个字,漆都掉了不少,看着更像一间私人茶室。但门口停的车出卖了它的档次——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
叶凡穿着刚才在医院门口随手买的一件灰色T恤和牛仔裤,踩着一双旧运动鞋走下车。那身行头加起来不到三百块,在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个送外卖走错门的。
赵刚降下车窗,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叶先生留步,老爷子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一点心意。”
叶凡接过信封,透视眼扫了一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密码。
“密码写在背面了。”赵刚说。
叶凡把信封塞进兜里,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门。请柬他自然是没有的——王浩“请”他来,但绝不会在门卫那里留他的名字。不过透视眼早就帮他把翠玉轩的内部结构扫了一遍。
侧门进去是后厨通道,这个时间段厨师都在前面准备茶歇,后厨基本没人。叶凡推开虚掩的铁门,穿过一条堆满纸箱的走廊,推开一扇消防门——眼前豁然开朗。
翠玉轩的大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照在原石展台上,每块石头都泛着不同的色泽。整个大厅被分成三个区域:左侧是明料区,摆的都是已经切开或者开了窗的半明料;中间是赌石区,堆着大大小小全蒙头的黑乌沙、黄沙皮;右侧是交易区和茶歇处,几十个衣着光鲜的男女端着香槟杯窃窃私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玉石粉末的土腥气、香槟的甜味、淡淡的雪茄烟味,还有金钱的味道。
叶凡走进大厅的时候,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赌石区中央的一张大台子前。那张台子上摆着七块原石,最小的拳头大,最大的有半个行李箱的体积。每一块石头旁边都放着一盏强光手电,这是给客人打灯用的。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主持人正用甜美的嗓音介绍规则:“今天七块料子,全部来自帕敢矿口,老坑黑乌沙。底价从十万到三百万不等,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有对某块料子感兴趣的贵宾可以直接出价,价高者得。当然,拿不准的贵宾也可以不竞价,等切出来之后现场拍卖成品。”
围在台子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拿起手电对着石头猛照,有人用放大镜研究皮壳上的蟒带,有人用手指轻轻叩击石头听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是专业而审慎的表情,偶尔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讨论两句。
叶凡没有凑过去。他在茶歇处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闭上左眼,透视能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赌石区。
第一块。皮壳厚两厘米,里面是白花花一片,啥都没有。
第二块。皮壳不错,有一层薄薄的绿,但绿只有浅浅的一线,切开来顶多能做两个小戒面,本钱都回不来。
第三块。叶凡的目光穿透皮壳继续深入——整块石头内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颜色。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第四块。杂色乱成一团,切开必垮。
第五块。拳头大那块。叶凡扫了一眼就想笑——外面抹了一层假皮壳,里面连翡翠都不是,是一块花岗岩芯。这是拿来坑人的。
第六块。
第七块。
叶凡的目光终于停在最后两块石头上。第六块体积最大,皮壳表现也最好,松花莽带密集,打灯能看到一层诱人的绿光。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今天的标王。但叶凡看得清清楚楚——那层漂亮的绿色只有不到一毫米厚,像一层绿漆,底下全是白花花的糙底。三百万的底价,谁买谁倒霉。
第七块才是真正的宝贝。
那块石头放在台子最边缘的位置,灰不溜秋的,形状不规则,皮壳粗糙,松花几乎看不见,打灯也透不出颜色。底价只标了十万块钱,而且标明了是“添头料”——让新手练手玩的。
但皮壳下面藏着的东西让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块原石表面那层粗糙丑陋的外壳不过一厘米厚,往里是一层致密的白盐沙皮壳。真正的翡翠就在这层白盐沙皮壳里,像一个裹在粗麻袋里的绝世美人。
通透如冰的底子。
底子上浮着一团浓郁到要滴出来的阳绿色,那绿色像春天第一场雨后山坡上冒出来的新芽,又像阳光穿透深潭时折射出的那种翠。不是一条线,也不是一片薄薄的飘花,而是一团拳头大的、饱满的、均匀的绿。
冰种阳绿。无裂无绺,纯得像是大自然花了几亿年专门为他准备的一份礼物。
以他的估价,这块料子切出来的成品,在拍卖场上不会低于三千万。
而它的底价,只有十万。
叶凡收回透视,拿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右侧VIP休息区找到了王浩。王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旁边是刘倩,对面坐着一个穿唐装的老者。那个老者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核桃在指间翻滚的速度极快,发出嘎嘎的脆响。
灰衫老者不在场。但王浩身边还站着两个黑西装的保镖,跟古玩城那两个人不是同一批——体形更壮,眼神也更凶悍。
叶凡的透视眼扫过两个保镖的腰间,眉头微微皱起。两个人都带了枪。不是甩棍那种吓唬人的东西,是真正的制式手枪,弹夹里压满了实弹。
王浩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朝叶凡这边看过来。两人隔着半个大厅遥遥相望,王浩咧嘴一笑,用手里的雪茄朝叶凡的方向点了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从口型看,他说的是:“来了?”
叶凡没理他,转身朝赌石区的台子走去。台上的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一号料子,张总出价八十五万!还有加的吗?”
“二号料子,李会长出价一百二十万!”
“三号流拍。”
“四号——”
台下的竞拍声此起彼伏,主持人的声音被淹没在一轮又一轮的加价里。叶凡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等着。他在等什么。
五号料子——那个拳头大的假皮石头——被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相中了。胖子拿起手电照了半天,又用放大镜看皮壳,一脸笃定地对身边的女伴说:“这个是木那包浆皮,里面十有八九是高冰。”然后豪气地举手,报了个六十万。
叶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包浆皮和假皮都分不清,这种人在赌石圈里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送上门的肥羊”。
胖子得意洋洋地把石头揣进怀里,准备等会儿统一开切。他的女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仿佛他刚才不是花了六十万买一块花岗岩,而是签了一张上亿的订单。
“六号料子。”主持人提高了声音,因为六号就是那块最大的料子,也是今天的重头戏,“帕敢老坑黑乌沙,三百二十公斤,皮壳表现极佳,底价三百万。有请各位贵宾上台打灯验货。”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真正的大买家从VIP休息区走出来,亲自上台查验。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拿起手电,在皮壳上反复照了几遍,微微点头。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显微镜,对准皮壳上的松花看了足足五分钟,表情越来越满意。
王浩也站了起来。他没有上台验货,只是双手插兜站在台子边上,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叶凡身上。
“怎么,叶大老板也来赌石?”王浩的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人都能听见,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叶凡。
叶凡没说话。
“这块料子不错,你要不也上去照照?”王浩指了指六号料子,笑容玩味,“不过你全身上下的家当,大概连块边角料都买不起吧?”
刘倩站在王浩身边,咯咯笑起来:“他就是来看看的。这地方他以前连门都进不来,今天托你的福才能开开眼界。”
几个认识王浩的老板也跟着笑了。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个穿T恤的谁啊?”
“不知道,王少带来的?”
“看着不像,倒像是来找茬的。”
叶凡依旧没吭声。他慢慢走到台子边,拿起一盏强光手电,装模作样地在六号料子上照了几下。手电的光打在皮壳上,透出一层诱人的翠绿。
“成色不错。”叶凡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皮壳薄,绿吃得很深,怎么也有糯冰以上。”
王浩眉梢一挑。这话说得太外行了,在场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黑乌沙的皮壳是最难判断的,经验再老到的行家也不敢说死皮壳薄不薄、绿吃得深不深。
“那你怎么不出价?”王浩故意大声说,“底价也就三百万,不贵嘛。”
“钱不够。”叶凡老实承认。
“钱不够我可以借你。”王浩笑得很灿烂,“不过你要是开垮了,可得连本带利还我。利息不贵,就按咱们老同学的情分来算。”
他说“情分”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周围的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嘲弄。
叶凡没接茬,转而拿起台子旁边那块无人问津的七号料子。这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弃儿,底价十万都挂了十几分钟没人举过牌,主持人干脆连介绍都跳过了。
“这块呢?”叶凡把七号料子举起来。
那块石头实在是不起眼。粗皮、少松花、打灯不透,连形状都长得磕碜。几个老玩家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干脆嗤笑出声:“兄弟,那是个添头料,切十块垮十块。你要想练手也可以,反正就十万块,权当交学费。”
王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把雪茄叼在嘴里,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好!叶凡要切石头,这块最配他——灰不溜秋的,切开指定也是白花花一片。跟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穷酸,骨子里还是穷酸。”
刘倩笑得花枝乱颤:“王浩你别这么说,万一人家切出个帝王绿呢?”
“帝王绿?”王浩笑得更大声了,“那我当场吃石头!”
全场哄堂大笑。
叶凡没有笑。他把七号料子放在面前的台子上,问主持人:“这块我出十万,除了我还有谁出价吗?”
主持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对添头料正儿八经地出价。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浩,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老玩家们。
“没人出价。”主持人确认道,“七号料子,叶先生出价十万,成交。”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叶凡付钱。十万块不算大钱,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掏出来的。
叶凡从兜里摸出赵刚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银行卡,递给了刷卡的工作人员。片刻之后,POS机吐出一张长长的凭条,工作人员恭敬地双手奉还。
“叶先生,交易成功。”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了。十万块钱刷得这么干脆,说明这个穿T恤的年轻人未必像看起来那么穷。
不过王浩倒是很淡定。十万块也就是他一块手表的零头,在他眼里,叶凡这种举动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要现在切吗?”主持人问。
“切。”叶凡说。
主持人招呼解石师傅把机器推上来。解石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手艺人,双手布满老茧。他看了看这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又看了看叶凡,眼神里带着同情——显然他不觉得能切出什么好东西来。
“先生,您打算从哪个位置下刀?”
叶凡看了看石头,然后指了指石头的三分之一处:“从这儿切。注意,别一刀到底。切进去一厘米之后就停下来,换砂轮慢慢磨。”
解石师傅愣住了:“一厘米就停?”
“对。”
“这个切法……这块皮壳少说也有三厘米厚,一厘米连皮壳都切不透。”解石师傅皱着眉头,“先生,我切了三十年石头,从来没见过这种切法。”
“今天就见到了。”叶凡说,“照我说的切就行。”
解石师傅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耸耸肩,意思是反正石头是人家的,人家爱怎么切怎么切。师傅便不再多话,把石头固定在水切机上,按下开关。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丑陋的石头上。金刚石锯片高速旋转,碎石粉末在水流的冲刷下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泥浆。王浩跷着二郎腿抽着雪茄,表情悠闲得像在看一出注定惨败的独角戏。
一秒。
两秒。
三秒。
锯片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响——那是切到硬物的声音。解石师傅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按照叶凡的吩咐,在切入一厘米的位置停了刀。
“停!”叶凡说。
水切机关闭,泥浆被清水冲净。解石师傅把石头从机器上取下来,凑近了看切口的剖面。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是……”
围观的几个老玩家也凑了过来。切口只有一厘米深,理论上应该还在皮壳层面,但水流的冲刷露出了切开部分的真实面目——不是粗粝的皮壳,而是一层致密细腻的白盐沙。
白盐沙皮壳。
全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突然炸开了锅。
“白盐沙!是白盐沙!”
“天哪,这块料子里面是白盐沙皮壳,外层是假皮!”
“不对不对,外层不是假皮,是风化壳——天啊!这块石头极有可能是双皮壳!双皮壳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里面到底包着什么?!”
整个大厅的人都围上来了。解石师傅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地回头问叶凡:“叶先生,还切不切?”
“切。”叶凡的声音比解石师傅预想的平静得多,“继续往里切两厘米,然后换砂轮磨。”
“两厘米?”
“对。”
解石师傅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水切机。这一次他下手格外谨慎,锯片推进的速度几乎是毫米级的。金刚石锯片穿过白盐沙层,发出沉闷而低沉的嗡嗡声,听起来跟刚才切外层风化壳完全不同——这种声音在场的老玩家都熟,是切到高密度翡翠原石时才会有的闷响。
两厘米到了。解石师傅关掉机器,换上手持砂轮机,开始一点点打磨切口。
砂轮转动的声音尖细刺耳,碎末在水流里飞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砂轮摩擦石头的嘶嘶声。
然后——
一道绿光从切口里射了出来。
不是打灯的虚光,而是石头内部天然折射出来的、带着冰霜质感的冷光。
解石师傅整个人僵住了。他关掉砂轮机,把清水浇在切口上,用手抹了一把。
切口里露出的东西,让这位切了三十年石头的老师傅失声惊呼。
“冰种!阳绿!满绿!!!”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紧跟着,人群像被点着的火药桶一样彻底炸开。
“不可能!!”
“让我看看!
“天哪天哪天哪,冰种阳绿!这成色!这水头!”
“没有裂!我他妈看不见一条裂!这是满绿无裂的冰种阳绿啊!!”
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啪嗒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反馈啸叫,把她吓得一个激灵。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身边的女伴抓着胖子的胳膊尖叫:“老公老公,这块石头是不是我看到的那个价格?!”
“三千万!!!”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我出三千两百万!!”另一个声音立马加价。
“三千六百万!!我要了!!”
“五千万!!”
报价像拍卖会现场的计数器一样疯狂跳动,数字以百万为单位往上涨。叶凡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块石头肚子里藏着什么。
王浩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炭火在名贵地毯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他顾不上去捡,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切口里那团浓郁如春水的阳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说,要当场吃石头。
刘倩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解石师傅用颤抖的手继续打磨,不敢切了——这种级别的料子切错一刀就是上百万的损失。他用砂轮一圈一圈地磨,像是在给一件无价之宝做剖腹产。
随着石皮一层层剥落,里面的翡翠真容终于完全显露了出来。比拳头大一圈的一团冰种阳绿,底子通透如玻璃,绿色如同上等的祖母绿被冻在了冰层里。打灯一照,整块翡翠从内到外都在发光,映得解石师傅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浮着一层绿莹莹的柔光。
“七千万。”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二楼的VIP包厢传下来。
所有的报价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二楼,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衫的老人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目光像两盏炬火一样盯着台上那块翡翠。
主持人认出了那个老人,连忙鞠了一躬:“陈老,您也来了?”
陈老——陈远山。珠宝古玩圈里的泰山北斗,据说故宫博物院都请他鉴定过东西。他在这个圈子里一开口,基本就等于给交易敲定了最终价。不是因为他出价最高,而是因为没人敢跟他抢。
七千万。
比叶凡预估的三千万翻了一倍还多。
叶凡抬头看向二楼,老人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几秒,陈远山微微颔首,像是在对一个同级别的对手打个招呼。
叶凡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价格。
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涌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十万变七千万,翻了七百倍。这种传说级别的捡漏在赌石圈里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没人记得。
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七号料子,开窗见满绿冰种,陈老出价七千万……叶先生,您愿意交割吗?”
“交割。”叶凡说。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用激动得发颤的嗓音宣布:“恭喜叶先生!十万变七千万,这将是翠玉轩近十年最精彩的一次赌石交易!”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虽然大多数人心疼这块料子不是自己的,但能亲眼见证一场传奇级别的捡漏,值了。
有人开始在手机上疯狂发消息。可以预见,今晚的朋友圈里,叶凡这个名字会反复出现。
叶凡走下台的时候,擦过了王浩身边。王浩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堪”可以形容的了——他整个人站在灯光的阴影里,脸色铁青,颧骨上的肌肉在一跳一跳地震动。
“还有一件事。”叶凡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但王浩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要当场吃石头。”
王浩猛地抬头,眼睛里的阴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玩笑话。”王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知道。”叶凡笑了笑,“所以我没让你真吃。”
然后他越过王浩,朝大厅出口走去。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嫉妒的、有惊叹的、有打听他来历的。叶凡一概没有理会。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赵刚的备用机——给方老发了一条短信。
“谢谢老爷子的卡。本金已归还,翻了几十倍。钱明天转您账上。”
几秒后,屏幕亮起。
“小钱,你自己留着。我方清源一颗命是无价的。”
叶凡收起手机,走出了翠玉轩的大门。赵刚的红旗还停在原地,车门已经为他打开了。
但是叶凡没有立刻上车。
他闭着左眼,透视能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身后的整栋楼。
在二楼的VIP包厢里,陈远山正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乎藏不住的震惊和敬畏。
“老方,你让我帮忙看着的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我看不透。”
顿了顿,陈远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秘密:“还有,他走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这孩子的背后……有三个人在盯他。其中两个人的腰上,别着枪。”
叶凡收回了透视。
他已经看到了。王浩在他走出大厅的同时,就把那两个保镖叫进了休息室,说了几句话,嘴唇的动作通过墙体介质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视野里。
“跟上那辆红旗。”
“找到他住的地方。”
“查到他是用什么手段翻了七百万倍。查清楚了,再动手。”
叶凡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发动机轰鸣声中,他对赵刚说了一句话。
“有人在盯我们。兜几个圈子再回去。”
赵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流,然后沉稳地点了一下头。
“坐稳了,叶先生。”
两个黑西装的保镖从翠玉轩后门快步走出,钻进一辆黑色帕萨特,朝着红旗离开的方向远远跟了上去。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赌石大厅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死角,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到了一个被重重加密的群组里。
“确认目标。神瞳疑似觉醒,级别暂定丙级。建议提高监控等级至乙级。”
发完消息,鸭舌帽男人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消失在人群中,干净利落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群组的名片在撤销之前,在界面上停留了半秒。
“特殊事务处理局·监视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