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亲探诸女
第四章亲探诸女
晨曦微露,元符二年的汴京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轻纱薄雾中,宫墙深深,将这座繁华帝都的苏醒隔绝在外。
赵煦醒来时,只觉得胸口那股常年盘踞的闷滞感消散了不少。昨夜入睡前,他已在系统空间内,用新手礼包赠送的积分,兑换了一支“基础生命稳定剂”和一瓶“广谱抗生素”。那针剂冰凉,推入体内时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但药效却如神迹。一夜安眠,今晨醒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心跳平稳,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连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他坐起身,内侍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伺候梳洗。
“陛下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内侍总管梁惟简小心翼翼地奉上半碗清粥,眼中满是欣慰。
赵煦接过,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
“摆驾,”他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延福阁,看扬国公主。”
梁惟简心中微讶。陛下昨日才大病初醒,今日便要去看望那位体弱多病的四公主,看来是真将小公主放在了心上。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吩咐下去,一行人轻车简从,向着延福阁而去。
穿过几条宫道,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晨露气息,渐渐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所取代。延福阁,是整个皇宫中最安静,也最压抑的地方。
赵煦在殿外便示意仪仗停下,独自走了进去。殿内光线昏暗,为了避风,窗棂都关得严实,只留了几扇通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汤药味,混杂着香烛的气息,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内殿的软榻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赵煦走近,俯身看去。
那就是他的女儿,扬国公主赵懿宁。
两岁的孩子,瘦小得可怜,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玉兰花。她的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与瘦弱身躯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囟门高高凸起,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而急促,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守在榻边的乳母和太医见他驾到,慌忙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煦没有理会他们,他伸出手,用现代医学的视角,冷静地审视着这具小小的躯体。
先天性脑积水。颅内高压导致头颅异常增大,压迫脑组织,影响了运动和神经发育。四肢绵软无力,是典型的运动功能障碍。呼吸急促,是中枢神经受压的表现。
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绝症。太医们能做的,只有用一些健脾利水、补气养血的温吞方子,试图延缓病情,却治标不治本。
“公主近日情况如何?”他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
值守的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回禀:“回陛下,公主近日食量锐减,夜间盗汗不止,时常惊醒。臣等……臣等已用尽办法,只是公主先天不足,药石……药石难医啊。”
说到最后,太医已是满头大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赵煦没有动怒。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时代的局限。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公主的额头。微凉,没有发烧,这是个好消息。他又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看见她那双纤细得如同芦苇秆般的小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小公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清澈、干净,像一汪未被污染的泉水。只是,这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神采,只有一片因病痛而生的茫然与疲惫。
她看到了赵煦,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弱蚊蚋的呢喃。
“……父……皇……”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赵煦的心上。
他心头一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朕在。”
小公主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感受到了这份久违的温暖,紧蹙的小眉头,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依赖,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赵煦在榻边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她睡得安稳,才缓缓起身。
他转向一旁的乳母和太医,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公主的居所,每日辰时、申时必须开窗通风,保持干爽。被褥要勤换洗,在日光下暴晒除潮。”
“饮食以米浆、藕粉等流食为主,少食多餐,不可强行喂食,更不可进补那些厚重油腻的汤药,她的脾胃承受不住。”
“每日早晚,让乳母为她轻轻按摩四肢,疏通气血,动作务必轻柔。殿内严禁喧哗,不可让她受到任何惊吓。”
一番话,说得太医们目瞪口呆。陛下所言,与他们平日所见的医理大相径庭,却又句句在理,直指病灶。尤其是“不可进补厚重汤药”一条,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但他们看着陛下那沉静而笃定的眼神,又不敢有丝毫质疑,只能连忙磕头应下。
赵煦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儿,才转身离开。
走出延福阁,阳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药味抛在身后。
“去景和宫。”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吩咐道。
景和宫,是长女福庆公主的住处。
与延福阁的沉闷不同,这里是一种死寂的冷清。院落里花木稀疏,宫人寥寥,仿佛被整个皇宫遗忘。
殿内,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小杌子上,拿着一根木簪,在纸上胡乱地涂画。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净衣裙,眉眼温婉,像极了被废的孟皇后。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身着龙袍的赵煦,小身子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笨拙地跳下杌子,跪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赵煦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这是他的女儿,却活得像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起来吧。”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尽温和,“不必多礼。”
福庆公主缓缓起身,却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平日在宫中,可还习惯?”
“回父皇……习惯。”
赵煦看着案几上那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身形,转头对一旁的宫人吩咐道:“公主年纪尚幼,不必强求课业。每日让她在院中晒晒太阳,跑跑跳跳。饮食上,多加些她爱吃的,不必拘谨。”
宫人连忙跪地领旨。
福庆公主闻言,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更低的:“……谢父皇。”
赵煦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他不想让这份突如其来的父爱,给她带来太大的压力。
接下来,他又去了次女德康公主的住处。那里更加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三岁的德康公主正在院里追着一只蝴蝶跑,看到他时,吓得呆立当场,连行礼都忘了,直到旁边的宫人提醒,才慌慌张张地跪下。赵煦只是温言让她起身,又叮嘱宫人好生照料,便离开了。
最后一站,是懿康公主的寝宫。
这里是另一番天地。殿内富丽堂皇,宫人环绕,暖意融融。三岁的懿康公主穿着华丽的小宫装,正和乳母玩闹,看到他,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甜甜地喊着“父皇”,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赵煦抱着她,逗弄了几句,感受着怀中温热柔软的小身子,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从懿康公主宫中出来,日头已高。赵煦乘坐软辇,缓缓返回。
这一上午,他像一个真正的父亲,走过了四个女儿的人生。
他看到了病痛、孤寂、漠视与宠爱。
这深宫之内,同是帝王之女,命运却如此天差地别。
回到寝宫,他摒退左右,独自坐在榻上,闭上眼。脑海中,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他看着那115点积分,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扬国公主的病,不能再等了。
他要用这有限的积分,为她兑换第一支“脑积水引流针”。
这大宋的江山,他要守。
他的儿女,他更要护。
一个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