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如烟,前路如劫
第三章往事如烟,前路如劫
殿内的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煦躺在龙榻上,身体虽然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疯狂地拆解、重组着涌入脑海的庞杂记忆。
作为一名临床药学硕士,他习惯了透过表象看病理。此刻,他正在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世病历”进行一场残酷的复盘。
现在是北宋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八月初八。
距离他魂穿而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但他已经将这位大宋哲宗皇帝二十四年的生命轨迹,以及这个王朝岌岌可危的命运线,梳理得清清楚楚。
从亲政掌权、废后立妃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喜得皇子、看似江山稳固的虚假繁荣,再到不久后儿女双亡、自身暴毙,最终引发靖康之耻的灭顶之灾……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一份写满了“绝症”的诊断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思绪,首先定格在四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废后风波”上。
那是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
彼时的高太皇太后尸骨未寒,原主赵煦终于挣脱了傀儡皇帝的枷锁,满腔热血地想要干一番大事业。他贬旧党、复新法、整军备,一心想要扭转大宋“积贫积弱”的颓势。
而在后宫,原主也进行了一场大刀阔斧的“人事清洗”。
元祐皇后孟氏,是高太皇太后留下的“政治遗产”。这位孟皇后出身世家,知书达理,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朝臣眼里,她是完美的贤后;但在原主眼里,她就是旧党势力的象征,是横在皇权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与此同时,刘氏——也就是如今刚生下皇子的刘皇后,登场了。
刘氏漂亮、聪明,更懂得如何提供“情绪价值”。她善解人意,精通歌舞,处处迎合原主的心思,迅速从一众妃嫔中脱颖而出。
在这场“红玫瑰与白玫瑰”的较量中,原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红玫瑰。
为了扶刘氏上位,也为了彻底清洗高太皇太后的残余影响,原主听信流言,以“巫蛊厌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废黜了孟皇后。
孟氏被废后,并没有被处死,而是被送进了瑶华宫,带发修行,赐号“华阳教主”。从此,这位曾经的六宫之主,青灯古佛,素衣清斋,在这繁华的皇宫角落里,活成了一座孤岛。直到今天,元符二年,孟氏依旧在瑶华宫苟延残喘,生死无人问津。而刘氏,因为今日诞下皇长子赵茂,终于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后位,母仪天下。
四年时间,沧海桑田。
赵煦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这原主虽然是个励精图治的皇帝,但在感情处理上,确实是个被权力冲昏头脑的“渣男”。不过,这也是封建帝王的家事,如今既然接手了这具身体,这笔烂账,他也只能认下。
梳理完前朝后宫的权力更迭,赵煦的思绪沉入到了更让他揪心的地方——子嗣。
原主二十四岁,登基十五年,后宫妃嫔不少,但生育率却低得吓人。统共只有四女一子,而且个个都是“高危人群”。
长女福庆公主,四岁,孟皇后的亲生女儿。因为母亲被废,她从嫡长公主变成了“罪人之女”,在宫里活得小心翼翼,像个透明人。
次女德康公主,也是四岁,生母是个没宠的小透明,在宫里更是毫无存在感,未来大概率是个政治联姻的工具人。
三女懿康公主,三岁,刘皇后的第一个女儿。因为是宠妃所出,这丫头从小就是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赵煦知道,这位备受宠爱的公主,未来也会随着北宋的灭亡,在乱世中飘零,结局凄惨。
而最让他揪心的,是四女——扬国公主赵懿宁。
这孩子今年才两岁,也是刘皇后所生。但她是个“脑瘫患儿”。
史书记载,她患有先天性脑积水,头大身小,四肢无力,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只能躺在床上。但奇怪的是,这孩子智力正常,甚至很聪明,眼神清亮,能听懂人话。
原主对这个女儿充满了愧疚和怜爱,但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
就在今天,刘皇后又生下了皇长子赵茂。
这是原主盼了十几年的儿子,是大宋名正言顺的储君。原主就是因为太激动,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把自己给“送走”了,这才给了赵煦穿越的机会。
但赵煦比谁都清楚,这份普天同庆的喜悦,不过是回光返照前的最后一点糖衣炮弹。
真正的地狱模式,才刚刚开始。
赵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冰冷的历史年表,每一个字都像是滴血的刀锋:
元符二年九月,也就是一个月后。
秋风起,寒意生。年仅两岁的扬国公主赵懿宁,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急惊风,高烧不退,抽搐不止。太医们用尽了温补的汤药,却毫无作用。几天后,这个聪慧却不幸的小女孩,在病痛中夭折。
白发人送黑发人。
丧女之痛还没过去,仅仅十天后。
刚满三个月的皇长子赵茂,因为先天体弱,加上宫里气氛压抑,也突发急症,还没来得急看一眼这繁华的汴京,就匆匆夭折在襁褓之中。
一月之内,一死一殇。
先是爱女,再是储君。
这双重打击,彻底击垮了原主本就脆弱的身体。他悲痛欲绝,一病不起。原本就亏空的身子,再也撑不住了。
元符三年正月,距离儿女双亡仅仅几个月。
年仅二十四岁的宋哲宗赵煦,在无尽的悔恨和病痛中,撒手人寰。
他这一生,亲政不过短短几年,却干出了不少大事。他打击旧党,重启新法,大败西夏,收复河湟,硬是把大宋从亡国边缘拉回来一点,开创了“元符之治”的小高潮。
但他太短命了。
他死后,因为没有成年的儿子继位,皇位落到了他的弟弟——端王赵佶手里。
赵佶,就是后来的宋徽宗。
这是个在艺术史上封神,在政治史上却是负分的皇帝。他擅长书画,精通音律,是个顶级的艺术家,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原主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被这个败家弟弟挥霍一空。
赵佶上位后,宠信蔡京、童贯、高俅这“六贼”,大兴土木修艮岳,搜刮花石纲,搞得民不聊生。对外,他联金灭辽,引狼入室,亲手葬送了大宋的江山。
宣和七年,金兵南下。
靖康二年,汴京陷落。
徽钦二帝被俘,后宫嫔妃、公主宗室被金人像牲口一样掳走,受尽凌辱。繁华的汴京变成了人间炼狱,大宋百年的繁华,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这就是靖康之耻。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只是因为原主的短命。
如果他多活二十年,赵佶就永远只是个王爷;如果赵茂能活下来,皇位就有正统继承人;如果扬国公主不死,原主或许不会那么快崩溃。
一环扣一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残酷。
赵煦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是属于现代精英的冷静与帝王威严的完美结合。
前世,他是个无权无势的医学硕士,被导师压榨致死,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今生,他是大宋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更有“存活系统”这样的逆天外挂。
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绝无可能!
他要活下去。用现代医学把这具破败的身体修好,打破二十四岁必死的魔咒。
他要救孩子。扬国公主的脑积水,皇长子赵茂的早产体弱,在系统商城面前,都不是死局。
他要改写历史。绝不让赵佶那个败家子登基,绝不让靖康之耻发生,绝不让这万里江山,落入蛮夷之手。
过往的遗憾,已成定局;但未来的剧本,笔在他手里。
龙榻之上,年轻的帝王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这重重宫墙。
这大宋的江山,这深宫的血肉,从今往后,由他赵煦,亲自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