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自然想到了。”曹操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这次来,带来的招安条件看似优厚,实则处处都是限制。我会要求他解散大部分军队,只留少量人马维持治安;广宗的官员由朝廷任命,赋税上交国库;他本人则要入朝为官,名为封赏,实为软禁。”
“若是他不答应呢?”
“不答应?”曹操的语气陡然变冷,“那就是他抗旨不遵,朝廷便有理由调集各路诸侯,共同讨伐。到时候,他就是众矢之的,必败无疑。”
梁衍看着曹操,心里不禁暗暗心惊。这个年轻的济南相,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既然曹相已有安排,那我便全力配合。”梁衍沉声道,“不知相打算何时派人进城,与张角谈判?”
“事不宜迟,明日就去。”曹操站起身,“我先派我的主簿陈宫,带着我的亲笔信进城,面见张角,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他有意谈判,我再亲自进城与他详谈。”
“好。”梁衍点了点头,“我会派一队人马护送陈主簿到城下,确保他的安全。”
次日清晨,陈宫带着两名随从,拿着曹操的亲笔信,来到了广宗南门城下。
城头的黄巾兵卒立刻禀报了张角。张角带着张宝、李虎等人来到城头,向下望去。只见陈宫一身文士打扮,站在城下,神情自若。
“大哥,朝廷肯定没安好心!”李虎喊道,“皇甫嵩刚死,他们就派人来招安,肯定是缓兵之计!不如直接把他乱箭射死,让朝廷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可。”张角摇了摇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朝廷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着城下喊道:“放下吊桥,放他们进来!”
沉重的吊桥缓缓落下,陈宫带着随从,走进了广宗城。一路上,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内的情况。只见街道上秩序井然,百姓们虽然面带倦色,却没有丝毫慌乱,兵卒们士气高昂,巡逻的队伍络绎不绝。
陈宫心里暗暗点头。难怪皇甫嵩打了这么久都打不下来,张角果然有两把刷子。
来到帅帐,陈宫见到了张角。他上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贤良师,只见张角身着白色道袍,面容清俊,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反贼的凶悍之气,反倒像个儒雅的书生。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陈主簿,久仰。”张角笑着拱手道,“曹相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陈宫回礼道:“大贤良师客气了。我家主公奉天子之命,前来招安贵部。天子念及百姓疾苦,不愿再动干戈。皇甫嵩刚愎自用,擅自兴兵,致使生灵涂炭,朝廷已追夺其爵位,厚加抚恤阵亡将士。只要大贤良师肯放下武器,归顺朝廷,天子便封您为冀州牧,食邑三千户。麾下众将,皆按军功封赏。广宗城内所有军民,既往不咎。”
说着,他将曹操的亲笔信递了上去。
张角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和陈宫说的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些细节:要求黄巾军解散所有军队,只留三千人维持治安;广宗的行政、司法、赋税大权全部交给朝廷任命的官员;张角本人需在三个月内前往洛阳任职,不得滞留冀州。
张角看完,将信放在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宫:“曹相的条件,未免太苛刻了吧?解散军队,交出大权,还要去洛阳任职。这哪里是招安,分明是要把我架空,任人宰割。”
陈宫从容道:“大贤良师此言差矣。朝廷此举,也是为了天下安定。若是您手握重兵,割据一方,朝廷怎能放心?只要您真心归顺,朝廷绝不会亏待您。冀州牧一职,位高权重,足以彰显天子的诚意。”
“诚意?”张角冷笑一声,“朝廷若是真有诚意,就不会让皇甫嵩在广宗城下杀了我们十几万弟兄。现在打不过了,就来谈招安,这就是朝廷的诚意?”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陈宫道,“战争已经造成了太多的伤亡,再打下去,只会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大贤良师起兵,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若是能止戈息兵,让百姓安居乐业,岂不是更好?”
张角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帐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弟兄,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百感交集。
他当然知道朝廷的招安是缓兵之计。可他也清楚,现在的黄巾军,虽然打赢了广宗保卫战,却也元气大伤。长期僵持下去,只会让百姓跟着受苦。更何况,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就算他能守住广宗,接下来还有曹操、袁绍、孙坚这些各路诸侯。黄巾军的底子太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招安,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目前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陈主簿说得有道理。”张角缓缓开口,“我也不愿再看到生灵涂炭。不过,曹相的条件,我不能全部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军队不能解散。冀州历经战乱,盗匪横行,我必须保留两万人马,分驻各郡,保护百姓安全,清剿残余匪患。其余的人,可以解甲归田,分给土地耕种。”
“第二,广宗的赋税,可以上交朝廷,但必须留三成,用于救济百姓、修缮城池和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第三,我暂时不能去洛阳。冀州百废待兴,我需要留下来安抚民心,恢复生产。等五年之后,冀州局势彻底稳定,我自会入朝谢罪。”
陈宫皱起眉头:“大贤良师的条件,未免太过强硬了。两万军队,足以割据一方;五年期限,变数太多。我不能做主,需要回去禀报我家主公,再给您答复。”
“可以。”张角点了点头,“我给曹相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要听到答复。若是朝廷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就坐下来谈。若是不答应,那就继续打。我广宗的军民,奉陪到底。”
“好。”陈宫拱手道,“那我今日便告辞,三日之后,再来回复大贤良师。”
张角派人将陈宫送出城去。
陈宫回到邺城,将张角的条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曹操。
曹操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这个张角,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提的条件,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拿捏得恰到好处。留两万军队,是要牢牢掌握冀州的兵权;留三成赋税,是要掌握经济命脉;五年期限,是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
“那我们怎么办?”陈宫问道,“这些条件远超朝廷的底线,要不要直接拒绝,调集兵马再战?”
曹操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朝廷根本没有再战的实力。青州、徐州的黄巾已经打到了兖州边境,再跟张角硬拼,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广宗城的方向,眼神深邃:“答应他。两万军队就两万军队,五年就五年。现在的妥协,都是为了将来的彻底解决。这五年时间,他张角能发展势力,我曹操难道就不能?我倒要看看,五年之后,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三日之后,陈宫再次来到广宗城,带来了曹操的答复。双方经过最后的细节磋商,最终达成了协议:张角接受朝廷招安,被封为冀州牧,总领冀州军政;黄巾军保留两万人马,改编为冀州军,由张角统领,负责冀州境内治安;广宗赋税上交七成,留三成自用;张角在五年之后,前往洛阳任职,期间朝廷可派少量官员协助治理冀州。
协议达成的消息传开,广宗城内一片欢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