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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济南相

烬汉 恨天高矣 2552 2026-05-07 15:22

  广宗的晨雾裹着血腥味漫过城头,沾在张角的衣上,凝成水珠。

  城下的尸山还在冒着余烟,昨夜的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张角站在皇甫嵩战死的地方,脚下的城砖早已被鲜血浸透。亲兵捧着一套干净的麻布殓衣,轻声道:“大贤良师,棺木已经备好了。”

  张角点了点头,看着几个兵卒小心翼翼地将皇甫嵩的尸体抬起来。这位大汉最后的名将,到死都睁着眼睛,望着洛阳的方向。他伸手轻轻抚过皇甫嵩的眼睑,低声道:“将军一生忠勇,可惜生不逢时。”

  “大哥,真的要厚葬他吗?“张宝捂着受伤的肩膀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他杀了我们多少弟兄,烧了我们多少屯田,能留他全尸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张角转过身,望向城外茫茫的旷野,“他只是在尽一个汉将的本分。错的不是他,是这个腐朽的朝廷。”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以将军之礼安葬皇甫嵩。墓前立碑,写明他的生平功绩。所有战死的官军士卒,也一并好生安葬,不许侮辱他们的尸体。”

  “诺。”张宝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躬身领命。

  半个时辰后,皇甫嵩的灵柩被抬出广宗城,葬在了城南的高坡上,正对着他曾经扎营的地方。张角亲自为他洒了第一抔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

  而此时,通往邺城的官道上,梁衍带着数千残兵,正狼狈地逃窜。

  他的铠甲早已破碎,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结成了硬块。身后的兵卒一个个垂头丧气,丢盔弃甲,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输得这么惨过。

  “长史,我们真的要回邺城吗?”一个亲兵低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恐惧,“十常侍早就想害将军了,如今将军战死,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梁衍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广宗的方向,那里的硝烟还未散尽。他的眼睛又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回邺城,我们能去哪里?将军的家眷还在洛阳,我们要是跑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梁衍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将军以死殉国,我们不能再让他的家人受牵连。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将军的死讯带回洛阳,向陛下讨一个公道。”

  亲兵低下头,不再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上不断有兵卒偷偷逃跑。梁衍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他知道,这些人已经被打怕了,强留也没用。

  一日后,残兵终于抵达邺城。

  邺城大营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守着。梁衍走进帅帐,看着皇甫嵩曾经坐过的主位,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将军!末将对不起您!末将没能拦住您!”

  他哭得撕心裂肺,帐内的亲兵也纷纷跟着落泪。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梁衍猛地擦干眼泪,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长刀。他以为是张角的追兵来了,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报——!洛阳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的喊声让梁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朝廷的信使居然来得这么快。

  传令兵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高声道:“梁衍接旨!”

  梁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铠甲,跪倒在地:“臣梁衍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甫嵩久战无功,损兵折将,致使黄巾势大,罪无可赦。念其已战死沙场,免其罪责,追赠太尉,谥号壮侯。其麾下残兵,由梁衍暂代统领,原地驻守,等候朝廷下一步指令。钦此。”

  梁衍接过诏书,双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十常侍居然没有趁机发难,反而追赠了皇甫嵩太尉之职。

  “多谢天使。”他沉声道,让人带传令兵下去休息。

  帐内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道:“长史,这不对劲啊。十常侍怎么会这么好心?”

  梁衍皱紧眉头,看着手里的诏书,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他太了解洛阳的那些阉竖了,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梁衍沉声道,“立刻派斥候去洛阳打探消息,看看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诺。”

  斥候刚走,又有一名亲兵跑了进来:“长史,朝廷又派使者来了,说是招安使,带着五百轻骑,已经到了城外。”

  “招安使?”梁衍更是惊讶,“朝廷要准备招安张角?”

  他快步走出帅帐,只见城外一支骑兵队伍缓缓驶来,队伍中央打着一面“汉“字大旗,旁边还有一面写着“济南相曹“的将旗。为首的男子身着黑色铠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时任济南相的曹操。

  曹操翻身下马,笑着对梁衍拱手道:“梁长史,久仰。在下曹操,奉天子之命,前来招安张角。”

  梁衍回礼道:“曹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里面请。”

  两人走进帅帐,分宾主坐下。曹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帐内,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皇甫嵩的佩剑,眼神微微一动。

  “皇甫将军忠勇,为国捐躯,实在令人惋惜。“曹操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我在济南听闻将军战死的消息,也是悲痛不已。”

  梁衍看着他,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了几分。他沉声道:“曹相客气了。不知先前张角如此无礼,如今为何却又行招安之法?”

  曹操放下茶杯,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梁长史有所不知。皇甫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到洛阳,朝野震动。南阳的黄巾虽然平定,但青州、徐州的黄巾又起,聚众数十万,攻城略地,势不可挡。朝廷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国库也空虚得见底,再也拿不出钱来支撑一场新的战争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将军何进与朝中众臣商议,认为与其继续硬拼,不如暂时招安张角,稳住冀州的局势。等朝廷缓过劲来,再图剿灭。陛下也同意了这个建议。恰逢我在济南任上平定了当地黄巾余党,颇有成效,陛下便特召我回洛阳,命我为招安使,前来广宗。”

  梁衍沉默了。他知道曹操说的是实话。如今的大汉,早已是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可是张角狼子野心,岂是一纸招安就能收服的?”梁衍担忧道,“他若是借着招安的名义,暗中积蓄力量,日后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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