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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星夜回广宗

烬汉 恨天高矣 3665 2026-05-07 15:22

  “主公,再往前就是十里亭了,张宝将军已经带人在那里等着了。”亲兵勒住马缰,低声禀报。

  张角点了点头,放下车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方冰凉的铜印。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亲兵报信时的话。

  他早知道王朗不会安分。

  王朗是跟着曹操的招安队伍一起来的,明面上是朝廷派来的别驾,协助治理冀州,实则是十常侍安插的钉子。受封仪式上,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几日自己不在广宗,他更是处处以朝廷代表自居,连张宝调拨赈灾粮都要他签字画押。

  这些他都忍了。

  毕竟招安刚成,盟书墨迹未干,洛阳的态度还不明朗。他需要时间稳住冀州,需要时间让百姓从战火和天灾里缓过来。可他没想到,王朗居然敢动麦种。

  这三万石麦种,是张梁挤遍了清河郡所有官仓,又逼着当地士族捐出大半存粮才凑齐的,是冀州几十万百姓明年的活命粮。没有麦种,开春就种不了地,秋天就没有收成,就算熬过了这个冬天,明年还是会饿殍遍野。

  王朗这是算准了时机。

  算准了他在太行山救灾,分身乏术;算准了冀州刚经历战火,元气大伤,不敢轻易和朝廷翻脸;也算准了曹操刚完成招安,急于回济南复命,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十常侍撕破脸。

  他以为自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主公,到了。”

  马车停下,张角推开车门,就看见张宝带着几个亲卫站在路边,脸上满是焦急和怒火。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张宝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王朗那小子太猖狂了!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带着洛阳兵封了清河粮道,把麦种全锁进了州牧府的内仓,还贴了告示,说谁敢私动一粒,以通敌论处!”

  “官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张角跳下车,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李虎已经带了三百弟兄,把州牧府围起来了,不过没敢动手。”张宝叹了口气,“王朗把他带来的五百洛阳兵全调到内仓了,刀都出鞘了。真打起来,正好给他借口告我们谋反,说我们刚招安就反了。”

  “做得好。”张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硬来。杀了王朗容易,可一旦给了朝廷出兵的借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翻身上马:“走,回州牧府。”

  一行人策马入城。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经过城南粥棚时,能看到长长的队伍从棚子一直排到街口,百姓们手里捧着破碗,冻得瑟瑟发抖。

  张角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这些百姓,刚从广宗保卫战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雪。他们之所以没有四散逃亡,没有再次揭竿而起,就是因为相信他这个“大贤良师”,相信他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能让他们明年有地可种。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州牧府门前,果然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却没有闹事,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脸上满是绝望。看到张角骑马过来,百姓们瞬间围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一片。

  “大贤良师,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没有麦种,我们明年怎么活啊!”

  “王朗不让我们领麦种,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混着呼啸的寒风,听得人心头发酸。

  张角翻身下马,扶起最前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声音坚定得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头:“乡亲们,都起来。我张角向你们保证,麦种一定会发到你们手里。惊蛰之前,家家户户都能种上地。”

  “真的吗?”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希冀。

  “真的。”张角郑重地点头,“我现在就去找王朗。你们先回去,等着消息就好。”

  百姓们将信将疑地散去。张角看着他们蹒跚的背影,转身走进了州牧府。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王朗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酒,慢悠悠地喝着。看到张角满身风雪地闯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傲慢:“张州牧倒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太行山跟那些贱民一起冻死呢。”

  张角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麦种在哪?”

  “自然是在官仓里锁着。”王朗放下酒杯,拿起案上一份盖着尚书台大印的文书,推到张角面前,“这是朝廷的急旨,你自己看。青州黄巾贼势浩大,前线将士缺衣少食,这三万石麦种,三日后就要启程运往洛阳。”

  张角扫了一眼文书,上面的字迹潦草,印泥也有些发淡,显然是仓促之间伪造的。

  “王别驾,”张角将文书推了回去,“这道旨意,是十常侍给你的,还是陛下给你的?”

  王朗的脸色微微一变:“自然是陛下的旨意。张州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敢怀疑朝廷的旨意不成?”

  “我不敢怀疑朝廷的旨意。”张角淡淡道,“但我怀疑你假传圣旨。陛下就算再急着要粮,也不会不知道,冀州的麦种是明年的活命粮。扣了麦种,冀州大乱,青州黄巾趁机北上,洛阳也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王朗:“说吧,十常侍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张州牧果然是聪明人。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第一,裁军。把你那两万冀州军裁到五千,多余的军械全部上交朝廷。第二,交权。各郡太守的任免权,全部交还给朝廷。第三,赋税。今年的赋税,从七成提高到九成。”

  “只要你答应这三个条件,我立刻就把麦种发下去。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向陛下求情,免去你明年亲自去洛阳谢罪的旨意。”

  张角笑了。

  王朗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哪里是刁难,这是要趁他立足未稳,把他彻底架空,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王别驾,”张角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你没得选。”王朗也站起身,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麦种在我手里,官仓由我的人把守。三日后,我要是见不到你的答复,就立刻把麦种运往洛阳。到时候,几十万百姓饿死,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曹操披着一件玄色披风,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驿馆的寒气。他身后跟着陈宫,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

  “王别驾,恐怕你等不到三日后了。”曹操笑着拱了拱手,目光扫过王朗惨白的脸,“我刚接到洛阳的急报,大将军何进已经上奏陛下,说你私吞救灾粮款、克扣麦种、激起民变。陛下震怒,已经下旨,让你即刻返回洛阳,听候发落。”

  王朗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不可能!这不可能!十常侍大人不会不管我的!”

  “十常侍?”曹操嗤笑一声,“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何进已经掌握了北军,正准备清算宦官党羽。你不过是他们扔出来的一颗弃子罢了。”

  他走到王朗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别驾,收拾一下东西吧。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今日就送你回洛阳。”

  王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操居然会为了张角,不惜和十常侍翻脸,甚至动用了何进的势力。

  他不知道的是,曹操从来不是为了帮他。

  曹操帮的是冀州的安稳。冀州乱了,青州黄巾必然南下,他的济南国首当其冲。曹操帮的也是自己的未来。扳倒王朗,既能卖张角一个人情,又能打击十常侍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张角走到王朗面前,语气平淡:“王别驾,现在,你可以把官仓的钥匙交出来了吧。”

  王朗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钥匙,扔在案上。

  张角捡起钥匙,转身对张宝道:“立刻打开官仓,把麦种发往各郡。告诉各乡的里正,按人头分发,一户都不能落下。”

  “遵命!”张宝接过钥匙,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张宝匆匆离去的背影,张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曹操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轻声道:“张州牧,王朗虽然走了,但十常侍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张角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曹相出手相助。此恩,冀州百姓不会忘。”

  “举手之劳罢了。”曹操笑了笑,“冀州与兖州唇齿相依,冀州安稳,兖州才能太平。我明日就要回济南了,青州黄巾那边,还等着我去平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角,眼神深邃:“五年之约,我希望张州牧能信守承诺。五年之后,若是天下太平,你我或许还能并肩作战,共护大汉疆土。”

  张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飞雪。

  五年。

  五年之后,董卓进京,天下还能太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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